幼儿园那事之后，林晓晓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她要创业。
准确地说，她被糖糖逼着创业。
那天晚上，她正在招聘网站上刷岗位，糖糖凑过来看了一眼，用那种“妈妈你是不是傻”的语气说：“妈妈，你为什么不自己当老板？系统说打工人是没有前途的。”
“你知道什么叫打工人吗？”
“知道呀，就是辛辛苦苦干活，钱都进老板口袋的人。妈妈以前就是这样，每天很晚才回家，眼睛红红的，身上臭臭的，钱还那么少。”
林晓晓沉默了。
因为糖糖说的是真的。
三年前她生完孩子没多久就回去上班了，那时候她和顾霆琛的关系已经恶化，她想靠自己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结果累死累活一个月，到手还没顾霆琛给苏婉清买一条丝巾的钱多。
“那你说，妈妈能做什么？”
“做蛋糕呀！妈妈做的草莓蛋糕最好吃了！”糖糖眼睛亮晶晶的，“系统说妈妈的蛋糕可以打八十五分！扣十五分是因为太甜了！”
【原来系统不光毒舌，还会夸人？】
【不，它连夸人都带着刀。】
但她认真想了想，觉得不是不行。
她烘焙的手艺是跟外婆学的，确实不错。以前给同事带过几次，都说比外面的好吃。如果开个私房烘焙工作室，时间自由，还能照顾糖糖。
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一周，林晓晓忙得脚不沾地。考察市场、买设备、做样品、拍照、运营社交媒体账号。她从来没这么拼过，但奇怪的是，一点都不觉得累。
可能是因为糖糖一直在旁边帮忙。
当然，这个“帮忙”要打引号。
比如她做蛋糕的时候，糖糖非要帮忙打奶油，结果把奶油甩到天花板上，三天后还在往下掉渣。
比如她拍照的时候，糖糖非要当模特，结果趁她不注意，把半个蛋糕全吃了，然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奶油糊满脸的笑容，说“妈妈这个太好吃了糖糖没忍住”。
那张照片后来成了她网店最火的宣传图。
配文是：“好吃到我女儿把脸埋进去了。”
第一个月，订单破百。
第二个月，她的招牌草莓蛋糕成了本地美食博主们自发推荐的单品。
第三个月，她租下了隔壁的空房子，改造成了正式的工作室。
一切都在变好。
但她发现，糖糖有点不对劲。
那天晚上，她哄糖糖睡觉。故事讲完三个了，小丫头还是不闭眼，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睡不着？”
“妈妈，”糖糖翻了个身，面对着她，声音轻轻的，“系统最近不太爱说话了。”
林晓晓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以前系统话可多了，每天都会发好多任务，糖糖做得不好还会被它骂。但现在它一天只说一两句话，任务也变少了。”
糖糖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糖糖问它是不是生病了，它说它没有生病，它只是在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走。”
两个字，轻得像一根羽毛。
但落在林晓晓心里，却像一块石头。
【系统要走了？】
【为什么？】
【不是说要帮我们逆袭的吗？我们才刚开始啊。】
但她忽然明白了。
系统说过，它的使命是帮她变得很厉害。当她不需要它的时候，它就会离开。
而现在，她有了自己的事业，学会了怼人，学会了保护自己，也学会了保护女儿。
她好像……真的不需要系统了。
“糖糖，”她把女儿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有点哑，“你会难过吗？”
怀里的小人儿安静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声音：
“会的。”
“系统是糖糖的第一个朋友。”
“它虽然说话很难听，但它帮了糖糖好多好多。”
“糖糖不想它走。”
林晓晓闭上眼睛，感觉到胸口一阵酸涩。
她从来没见过系统，甚至一直在心里骂它，怪它教坏了自己的女儿。
但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在那个她看不见的维度里，那个毒舌又爱搞事的系统，一直在默默地守护着她们娘俩。
是它教会了糖糖怎么保护妈妈。
是它帮她们赶走了坏人。
是它在她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出了最关键的技能。
它从来不是什么反派系统。
它只是一个用错了打开方式的守护者。
“糖糖，”她轻声说，“系统说所有的相遇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它要去未来等你，所以你不用难过。你要做的，就是好好长大，变成很厉害的大人，然后去未来见它。”
“就像妈妈以前给你讲的故事里，那个去了远方的朋友一样。他没有消失，只是提前去了下一站。”
糖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女儿在她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一个小小的、闷闷的声音响起：
“系统，你听到了吗？糖糖会好好长大，会变成超级厉害的大人。你在未来要等我哦，不能忘了糖糖。”
“糖糖也会记得你的。一直记得。”
林晓晓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
有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远方。
而在那个只有糖糖能听到的频率里，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那道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点不属于机械的温度。
“叮——收到。”
“系统不会忘记宿主。”
“这是程序的指令，也是本系统的……选择。”
“请宿主和监护人，继续幸福下去。”
说完，声音归于沉寂。
但糖糖知道，它还在。
至少现在，还在。
她闭上眼睛，在妈妈温暖的怀里，进入了梦乡。
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