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监控
周一早晨，瑞科集团投资部办公区的灯光逐片亮起。刷卡声此起彼伏，员工陆续打卡走入工位，帆布包、电脑包被挂在桌边挂钩，键盘敲击的声响慢慢铺满整层楼层。
秦雪把帆布包放下，拉开椅子坐定，指尖触碰鼠标将休眠的办公电脑唤醒。主机风扇转动的低频嗡鸣响起，屏幕一点点亮起。后台那套隐藏监控程序依旧驻留在系统进程列表，按照既定周期抓取屏幕画面，加密打包之后向外投递。
前一个周末，她反复回想那封锁在抽屉里的匿名举报信。信中罗列的招标违规条目全部属实，可寄信人的真实立场始终无法确定。到底是内部知情者的善意警示，还是一个精心布下的圈套，两种可能性一直悬在心头。
手上堆着一叠上周遗留下来的待办文件，智慧乡村项目的几份补充审批表摆在最上方。她没有立刻去触碰抽屉里的纸质信件，先处理 OA 系统推送过来的业务审批。
下属助理小周抱着一摞打印材料走过来，将文件堆放在办公桌边角。
“秦总监，上周反馈的系统卡顿问题，IT 部那边回了消息。最近不少同事反映办公机偶尔莫名掉帧，后台进程占用资源异常。IT 可以安排上门做一次全盘安全排查，清理无用进程。”
秦雪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
办公机时不时出现短暂卡顿，她之前只当成是办公软件多开、系统长期未重装导致的普通故障，没有往更深的层面去联想。匿名信带来的不安，加上员工集体反馈的异常，让她生出一丝警惕。
“那就约今天下午，抽没人开会的空档，让 IT 的技术人员过来。重点查我这台主机，顺便把部门几台高频使用的办公机器一并过一遍。”
“好，我这就对接。” 小周记下要求，转身离开工位。
一整个上午，各类跨部门对接、项目排期讨论会接连不断。风控部门又发来几份关于乡村点位设备进场的合规问询，秦雪逐条审阅，给出书面回复。周瑞安在大会议室主持高层例会，全程没有出现在投资部办公区。
午休时段，大部分同事下楼前往集团食堂，办公区大半工位变得空旷。空调出风口吹出恒定的冷风，只有零星几个人留在座位处理手头工作。
秦雪没有去食堂。等到办公室人变少，她转动钥匙，打开办公桌带锁抽屉。白色信封静静躺在抽屉底部，她把信封取出来，快速通读一遍纸上打印的内容。
依旧没有新增线索，纸上只有冷冰冰的合同编号与时间节点。
她将信件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锁回抽屉。全程不在电脑上做任何拍照、扫描，不留下一点电子副本，规避被后台程序捕获痕迹的风险。
下午两点，IT 部门两名技术人员拎着笔记本、外接检测设备走到投资部。助理小周把人领到秦雪工位旁边。
工位周边还剩下两三名留守办公的同事。秦雪没有当众说出自己的顾虑，只对外表述是响应部门卡顿反馈，做常规安全体检。
“麻烦二位，全盘扫一遍系统进程、开机自启项，看看有没有不明来源的后台程序。”
技术人员应下，将外接检测 U 盘插入主机 USB 接口，打开检测工具开始扫描。屏幕上滚动出一长串系统进程列表，正常办公组件、企业内网安全软件之外，一行没有正规厂商签名的隐藏进程条目，被工具高亮标记出来。
其中一名技术员眉头微微皱起，鼠标点在这条条目上。
“秦总监，这里发现一个伪装成系统服务的进程，没有数字签名，不在集团统一推送的软件清单内。会定时截取屏幕画面，建立加密网络连接向外传输数据包。”
秦雪身体坐直，目光落在显示器屏幕。
技术员继续操作，调取该进程对应的网络日志。一条条加密外发记录被调取出来，日志记录显示，过去两个多月，这套程序一直在稳定运行，每间隔十几分钟，就会把抓取的屏幕截图向外发送。
“可以溯源接收方邮箱地址吗。” 秦雪压低声音发问。
“加密协议做了混淆，直接解析拿不到明文接收邮箱，但是可以抓到部分服务器跳转节点，程序原始安装文件的数字水印，能追溯到内部开发部门的设备。” 技术员拖动鼠标，点开水印信息，“源头来自集团内部，不是外部黑客入侵。”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仿佛沉了几分。
不是外网的病毒木马，是源自瑞科内部的程序。也就是说，有人在她这台日常处理项目核心材料的办公电脑上面，人为部署了监控。
自己审阅的项目合同、审批草案、OA 聊天窗口，所有屏幕上出现过的内容，在过去两个多月，都被周期性抓取走。
之前那封匿名举报信送来的时候，她所有阅读纸质信件的操作，因为没有打开电脑，才没有被这套程序捕捉。但凡她选择扫描拍照录入电脑，信件的全部内容，会立刻落到监控部署人的手里。
秦雪的指尖抵在办公桌的边缘，脑子快速过一遍过往。项目所有签字审批、风险研判，甚至自己私下对招标参数产生的那些疑惑，全部暴露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这个情况，不要在部门内部向外扩散。检测报告不要上传集团 IT 的公共工单系统。这份进程日志、水印记录，拷贝两份离线文件，一份交给我保管，你们自己留存一份本地备份。” 秦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主机暂时不要做卸载删除。维持现状，不要打草惊蛇。”
两名 IT 技术人员互相对视一眼，点头应允。他们清楚这件事的分量，没有多问缘由，按照秦雪的要求，把全套检测证据导出拷贝到两只离线 U 盘，不在内网留下任何电子报告。
检测工作做完，技术人员收起设备，安静离开投资部办公区，没有跟其他同事提起刚才查到的异常进程。
工位重新归于安静。秦雪把其中一只装有证据的离线 U 盘，放进自己贴身的内袋口袋，不放在办公桌抽屉，杜绝抽屉被人翻动的风险。
她靠在办公椅背上，望向百叶窗缝隙外面的城市楼宇。
原先那些零碎的疑点全部串到一起。周瑞安之前私下那番提醒，暗示把项目问题压在基层；匿名举报信恰到好处送过来；自己电脑被内部程序监控。
她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早就被摆上了备选替罪羊的位置。一旦智慧乡村项目的招标违规彻底爆发，所有的责任都会被归集到项目审批负责人，也就是她的头上。
监控程序留在电脑里面不删除，就是为了给幕后部署者继续制造假象，让对方以为监控依旧在正常采集画面。
秦雪点开内网系统，调阅几份普通的、无关紧要的项目月报，鼠标来回滑动，做出和平日没有两样的办公姿态。屏幕画面依旧会被后台程序抓取，向外发送，维持表面一切如常的状态。
【多线并行，切换其余视角】 同一时间，城郊速达物流分拣园区。
白班的分拣工作临近尾声，传送带的货量逐步回落。办公室文件柜里面，56 章那一份双人签字的破损登记单依旧原样存放。内网简短记录条目，没有任何人申请调阅。
林泽依旧在青石村阁楼。
窗帘拉合大半，挡住午后刺目的日光。书桌抽屉，线圈记事本记录着周三周五批次箱体重量差、开箱看到替换器件的客观事实，一旁摆着陈默给到的审计软件漏洞分析文档。
太阳穴残留的钝胀还在持续。他没有启动推演，只是在脑中记牢两个可选方向：等待下一次箱体破损的偶然机会，或是利用财务系统漏洞切入采购数据比对。手机倒扣桌面，保持飞行模式。
楼道租客来回走动，铁门哐当闭合的声响断断续续透过门板传进屋内。楼下街巷，外卖骑手的电动车喇叭声一阵阵飘上楼。
小超市，老张守在收银台。保险柜内层，林泽寄存的纸质采购贪腐证据副本，完好封存，没有被动过。进店的客人来来往往，买烟、饮用水、零食。
都市晚报大楼，苏曼坐在工位。
高尔夫球场拍到的那组同框照片，已经在本地硬盘、加密云盘两处做好备份。编辑依旧反复提醒，仅有同框画面不足以支撑刊发稿件，必须拿到录音或者实物证据。
网络舆论场，瑞科公关放出的第三方复测预热内容还在持续扩散。青石村村民依旧只敢用文字发来消息，告知废弃仓库围墙之内，依旧有工作人员定期出入，铁丝网、监控设备全部没有拆除。
苏曼逐条看完消息，回复叮嘱村民注意自身安全。存储卡里面的污染现场照片、录音素材反复翻看，依旧缺少可以击穿对方格式化环评报告的关键实据。
时间缓缓流逝，白天慢慢走向尾声。秦雪口袋里面那只存有全套检测证据的离线 U 盘，隔着薄薄布料贴着身体。
她没有向集团纪检、IT 主管部门提交任何材料。一旦上交，等于直接引爆内部冲突，自己会立刻被卷入漩涡，对方手里握着监控采集到的海量屏幕记录，反咬一口的手段数不胜数。
现在贸然摊牌，时机完全不成熟。
主机后台的监控进程还在静默驻留，每隔十几秒抓取屏幕截图，流向未知接收服务器。秦雪心中已经想好下一步的应对方案 —— 她要顺着监控的视线，反向抛出诱饵。
（本章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