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破碎的某一诸天领域之内,罡风常年呼啸,残碎的星辰碎屑悬浮在暗沉虚空。
幻寂静立半空,指尖轻捻,垂眸细细拨弄秤杆,眉眼清冷淡漠。
破空风声骤起,沌厄裹挟一身凛冽混沌浊气掠至身侧,落地衣摆扫过满地碎石。
“幻寂。”
幻寂抬眼收起指尖灵力,从容问道:“吩咐你的事,尽数办妥了?”
沌厄微微颔首:“我已顺着天地裂隙,将无序本源渗入三千诸天的天道脉络。众生与生俱来的贪嗔痴念、六欲七情便是火种,只要世间纷争不绝、恶念长存,无序之力便生生不息,日复一日蚕食诸天大道。”
幻寂轻点天平黑雾一侧,漆黑浊力顺着秤纹徐徐漫延:“等到天道被无序之力浸透,飘散虚空的邪秽便会借罪孽凝形。这批依托天地法则、生灵恶念与无序本源诞生的魔神,尽数受你我统辖,作为神一统混沌的前驱。”
沌厄桀骜扬唇冷笑:“每一尊魔神都坐拥巅峰道主修为,三千道主结成混沌大军。纵然仙、人、魔三祖尽数重回全盛,被海量同阶围困也难撑长久,各族基业迟早被蚕食一空。”
幻寂唇角噙着淡淡笑意:“另有一桩喜讯,众生执念与恶念之盛远超预判。原本测算神需闭关封印五百年才可脱困,如今仰仗诸天亿万界遍地三毒六欲持续供能,神已然稳稳压制五行源主,解封时日足足能提前半数。”
沌厄目光落向琉璃天平,语气添了几分赞许:“此番进展神速,大半都是你的功劳。百个鸿蒙岁月我们虽隐于暗影蛰伏不出,可你却借着漫长时差从容布局,亲手在无数初生小世界播下修炼道种。借小世界自身岁月飞速更迭,催生灵滋生欲望执念,待界域繁华鼎盛、众生深陷求道执念之时,再暗中埋下无序本源,静待收割负面情绪与秩序崩坏的养料。”
她抬眼望向鸿蒙方向,冷嗤一声:“鸿蒙陆续派出的联军巡查三千诸天,只看见一代代世界自然兴起覆灭,将所有异变尽数归为天道轮回、寻常兴衰,半点瞧不出我们暗中蚕食天道、培育养料。”
幻寂指尖微微压下天平,淡淡道:“当初父神母神开创鸿蒙、衍生三千诸天,以鸿蒙本源为树根、诸天如同枝杈花叶,设置层级时差为循序渐进分流本源灵力滋养三千诸天,避免弱小小世界骤然承受磅礴原力直接崩毁,稳住整套天地构架。可这份创世良规,反倒成了我们钻营的破绽。靠着诸天时序落差,我们暗中培育世界、囤积负面养料、慢慢养出三千魔神,长久深耕之下,诸天的秩序根基早晚会从内里腐坏。”
“等到各族察觉大势不对时,我们已成气候,再想补救,为时已晚。”
幻寂话锋微转,语气添了几分清冷审视:“不过沌厄,你此番行事太过急躁疏漏。第八十七诸天那处小世界收尾时,你竟忘了彻底抹除无序浊气的残留痕迹,暗留了破绽。”
“那方世界恰巧有人族巡天联军途经查探,捕捉到了微弱异常,虽未摸清核心布局,却已然察觉那方诸天的兴衰绝非自然天道轮回。”
“还好我及时察觉异动,赶在他们传信回鸿蒙之前封锁整片诸天,将那一整支人族联军尽数围剿抹杀。”
幻寂眼底掠过一丝漠然:“此番虽是疏漏险些惹出麻烦,却也算祸中生福。鸿蒙本土修士底蕴远非三千诸天修士可比,诸天众生修至鸿蒙大罗境就已经为绝顶强者,能入混元与大圣的就已是绝世,唯有寥寥极少数方能踏足开天境界。而这些人族联军每一位的根基、道韵、本源厚度,都远超诸天绝顶。”
他语气淡漠凉薄:“这批高阶鸿蒙修士临死迸发的惊惧、不甘与执念,凝练出的养料品级极高,尽数化作精纯养料入了葬天棺,反倒意外添了一笔收获。只是此番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少上主。”
沌厄闻言身形微顿,当即蹙眉问道:“惊动了少上主?那你可有暴露破绽?他乃是先天神祇,若是被他察觉端倪,我们百年蛰伏布局怕是要出变故。”
幻寂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语气从容:“无妨。我们那位叔父天生无气海,无法洞察灵力流转与本源异动。我早已将所有混沌痕迹彻底抹除,再借自身圣光气机层层遮掩,浑化诸天异象,他纵然心有疑虑、察觉些许不稳,终究查不出半分破绽,分毫未能窥破我等布局。”
沌厄垂眸语气沉敛道:“是我失职,收尾太过粗心,往后我会尽数肃清痕迹,绝不再留半点破绽。”
幻寂目光淡淡扫过她掌心把玩的精致木偶,“无妨,我也想了很久,与其我们分心旁骛,不如让你潜心炼制大批战傀,布设在诸天各处巡防要道伏击鸿蒙联军。不必强求决胜全歼,但凡斩杀一人便多一分收获。鸿蒙修士道基深厚,身死之际滋生的悲恸、怨愤与绝望,全是葬天棺急需的上等养料,品质远超寻常诸天生灵。战傀暗中袭扰,还能混淆对方判断,令各族误以为祸乱只是邪祟作乱,松懈戒备,不露我们幕后布局的蛛丝马迹。”
“待三千诸天各处布局落子收官,你便随我一同动身,前往鸿蒙。”
“去往鸿蒙?”
沌厄一怔,下意识抬眼:“你我身为神使,隔世石虽没法彻底禁锢我们,压制却依旧存在。再加仙、人、魔三祖与少上主镇守鸿蒙,但凡外泄一丝混沌异力,立刻便会触动禁制暴露踪迹,当真败露行踪,便是自寻死路,你之布局太过凶险。”
幻寂唇角漾开一抹幽深浅笑,“你只知鸿蒙滋养诸天,却忘了诸天亿万界同气连根、循环往复。我们在三千诸天的天道中种下的无序恶根、崩坏秩序,早已顺着本源通道反向逆流、悄然侵染鸿蒙天道。”
“况且,鸿蒙百万载岁月流转,隔世石早已耗竭生机,底蕴斑驳松动。”
他抬眸望向鸿蒙至高天的方位,缓缓说道:“何况最险之地,恰恰是最稳妥的藏身之处。眼下你我都化作凡俗肉身潜伏,再凭我身上承袭武姐姐的圣人灵光遮蔽无序本源,只要不动用混沌力量、不露异常,就算有先天神祇坐镇,也勘不破我们的真实身份。”
“除此之外,鸿蒙各族中早已布下我们多年培植的信徒死士。不必你我亲身涉险,暗中传令便可挑动族群矛盾、滋生内乱,一点点掏空鸿蒙联军的根基,令他们困于内耗,再也抽不出人手去往三千诸天巡查探底。”
幻寂话音微顿,眼底浮起一抹冷冽期许:“只待神冲破封印牢笼,我们便可借着海量积攒的养料顺利炼化正邪不破之躯。待到功成之日,整片三千诸天乃至鸿蒙万域,再无生灵能挡神的脚步。”
沌厄缓缓颔首:“既如此,我便遵照你的吩咐行事。”
幻寂续道:“鸿蒙那边,帝鸿已和亲生骨肉相认,当初被我斩落剥离的那缕本源也被他收作义子。借着这道本源、帝鸿亲子,再加上帝鸿之子与狐族那位涂王的爱恨交织,两处都是绝佳突破口,略施手段便能叫他们内部先自乱阵脚。”
沌厄眉梢一动:“你是打算暗中引动那缕本源外泄无序气息,把祸水引到人族头上,逼得万族找上门兴师问罪?”
幻寂淡淡颔首:“正是。我倒要瞧瞧帝鸿届时如何取舍。他若是一意袒护义子,各族积攒的怒火怨气尽数郁结于心,源源不断化作上等养料;倘若狠心亲手斩除此子,人祖于心不忍、满心悔恨煎熬,极致悲恸催生的养料,品相只会更为精纯。无论他如何抉择,到头来得利的终究是我们。”
沌厄眸间闪过一抹玩味的冷意:“全盘谋划环环相扣,既然敲定主意,狐族那只狐狸便交由我来处置。”
幻寂抬眸叮嘱:“行事务必拿捏分寸,切勿贸然现身暴露踪迹,只需暗中潜移默化干扰心绪,一点点挑拨二人互生嫌隙。等缠绵情意与满心猜忌互相纠缠折磨,由此滋生的愁苦执念,亦是上等养料。”
“明白。”
沌厄指尖摩挲掌心木偶,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我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