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权责立身，锋芒初敛
敢死营营房，从来没有真正的安宁。
白日沙场血战落幕，硝烟散尽，尸骸清走，可人心之中的猜忌、嫉妒与算计，却随着战后格局的变动，彻底翻涌上来。尤其是柳辰小队被校尉破格建制、单独划为敢死精锐小队、配械披甲、免役自治一事传开后，整座营区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这十人。
暮色沉沉，灯火昏黄。
满营囚徒或裹伤调息，或低声聚谈，言语之间，句句都绕不开新晋崛起的柳辰一队。艳羡者有之，忌惮者居多，更多的人则是冷眼观望，等着看这支骤然崛起的新锐，何时自落把柄、盛极而衰。
柳辰斜倚在冰冷的土墙边，姿态松弛散漫，脸上还沾着些许未擦净的沙尘。往日死死箍在众人手脚上的沉重铁镣，如今已被官方卸下。
这不是侥幸，是精锐小队独一份的规制优待。
自今日起，他们不再是散乱无依、任人拿捏的普通死囚。
全队有正规建制、有专属权责、有合规器械防具；柳辰更是校尉亲口任命的小队队长，手握队内人事、物资、分工、奖惩的自治权，直属将官调遣，不受营里各路旧头目辖制。
这般待遇，在敢死营前所未有。
壮汉肩侧伤口隐隐作痛，草草包扎的布条浸出暗红血色，他蹲在柳辰身侧，望着营房深处那些躲躲闪闪、阴恻恻的视线，低声冷嗤。
“这群人，上阵杀敌跑得最快，看人得利眼红得最快。摆明了是不服，想找我们麻烦。”
柳辰半闭着眼，语气轻淡随意，听不出半分火气：“人之常情。营里三足鼎立多年，大家早已习惯旧格局。我们突然跳出规矩、跳出层级，占了全营独一份的好处，没人不眼红，不忌惮。”
“他们怕我们站稳脚跟，怕我们彻底压住各路旧势力，所以第一时间就想来试探、想拿捏、想逼我们出错。”
壮汉握紧腰间制式短刃，沉声道：“如今我们有械有甲、有名份，真要敢来挑事，直接镇压便是！何必忍让？”
“不急。”柳辰抬眼，淡淡按住他的躁动，“刚立建制、刚得特权，正是风口最盛、最容易招人诟病的时候。”
“我们有镇压的实力，但不能有主动挑事的把柄。”
“身为精锐小队，依规维稳是本分，可私斗寻衅就是越界。他们想逼我们浮躁、逼我们失态、逼我们触犯营规，我们偏偏稳稳站住，不露破绽。”
话音刚落，营房另一侧骤然传来一阵刻意的喧哗。
三道蛮横身影晃着膀子逼近，步履嚣张，正是盗匪帮的人。三人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众人身上的皮甲、腰间的短刃，眼底的嫉妒与阴翳几乎藏不住。
他们就是故意来挑事的。
为首汉子走到近前，二话不说，抬脚狠狠踹翻柳辰脚边的水袋。
清水泼洒一地，尘土飞溅，水渍直接染上柳辰的囚衣下摆。
“哟，这不是柳大队长吗？”汉子斜睨着他，语气阴阳怪气，极尽嘲讽，“一天不到，从戴罪囚徒变成精锐队长，配甲带刃、免苦免役，风光啊！”
他刻意拔高音量，引得四周所有囚徒纷纷侧目，摆明了是想当众折辱柳辰，打掉他新晋立起的威严。
柳辰缓缓睁眼，笑意依旧挂在脸上，温和却不软弱：“营房休整，各安其身。无端寻衅，没必要。”
“没必要？”对方得寸进尺，上前一步居高临下，“你们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一场战功，真以为自己高人一等？说到底，依旧是戴罪之人！”
身后两名小弟立刻附和，言语刻薄，直指痛处：“听说你们队内有人先前阵前背主、背后捅刀？这般污点队伍，也配当精锐？也配持甲带兵？迟早跌落尘埃！”
一句话，瞬间戳中壮汉四人最愧疚、最敏感的软肋。
四人脸色骤沉，眼底戾气翻涌，手掌齐齐扣紧刀柄，周身杀气瞬间绷紧。
昔日过错，是他们毕生之耻，也是他们舍命赎罪的开端，岂能容旁人如此肆意践踏嘲讽。
柳辰抬手下压，瞬间压住全队躁动。
他依旧端坐不动，笑意浅浅，语气平和却条理分明，字字占理：“往日阵前乱象，是非曲折早已沙场定论。”
“我队众人知错能改，死战守阵、逆势破局，战后依规上缴战利品、无私无藏、恪守军纪。是军中论功行赏，破格提拔，合规建制、依规配械。”
“我们从未恃功欺人、从未越矩犯禁，始终戴罪立身、踏实履职。”
他抬眼看向挑事三人，不卑不亢：“倒是你们，无端滋事、刻意挑衅、扰乱营房秩序。真闹到军吏面前，你说，是谁违规？是谁该受罚？”
汉子被怼得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依旧不肯服软，伸手就想推搡柳辰：“少拿军规压我！我看你就是飘了！”
可他手腕刚伸至半空，骤然被一只手死死扣住。
柳辰五指收拢，稳如铁箍，力道不狂暴，却让对方分毫动弹不得。
脸上笑意未散，眼底却彻底凉了下来：“我给你体面，你不要。”
“我身为精锐队长，管束队内、维稳营序是职责所在。你主动寻衅、率先动手，我依规制止，合情、合理、合规。”
微微一拧。
腕骨承压的剧痛瞬间炸开，汉子痛得脸色惨白，惨叫出声，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碎得彻底。
“你敢动手？你身为队长私斗，罪加一等！”汉子咬牙嘶吼。
柳辰轻声嗤笑，语气笃定冷静：“是你寻衅在先、动手在前，我只是被动制止。真要对质，治你个扰乱军心的罪名……”
“在这敢死营，想活命就守规矩。想挑事，先掂量好自己的斤两。”
与此同时，壮汉、柳岩几人默契上前半步，身形挺拔、气场凛冽。
制式短刃、轻便皮甲衬得他们肃杀威严，那股正规精锐的压迫感轰然铺开，瞬间压住全场。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三人，此刻被这股气场死死压住，心底寒意丛生。
他们终于真切意识到——
柳辰小队，不是任人揉捏的散沙。
是有实力、有靠山的新锐精锐。
再纠缠，只会自取其辱、自揽军罚。
“你们等着！”
汉子撂下一句狼狈场面话，带着两名小弟仓皇逃窜，背影慌乱至极。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壮汉沉声开口：“老大，这明显是盗匪帮故意试探，背后铁定有旧军卒的影子，他们是想摸我们的底，找我们的破绽。”
柳辰松开手，慢条斯理揉了揉腕间，眼底寒意褪去，重回散漫松弛。
“我知道。”
“三派制衡多年，我们突然崛起，打破旧局，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今日明面试探，只是开端。接下来，他们会暗中盯防、伺机挑刺、散播流言、寻找把柄，层层施压，不死不休。”
他抬眼望向营房深处那几道快速收敛的阴翳目光，语气从容落定：“你挑两个机灵沉稳的兄弟，暗中盯紧盗匪帮与旧军卒的动向。”
“只探消息，不主动挑事，不出手、不冲动。”
“我们手握规矩优势、手握建制权责，只要我们自身无错、无过、无把柄，任他们暗流汹涌，终究啃不动我们。”
“明白！”壮汉郑重领命。
营房喧闹依旧，可地底的暗流早已汹涌翻腾。
柳辰倚墙而立，唇角噙着淡笑，眼底通透笃定。
破格身份、合规器械、自治权责，从不是嚣张跋扈的资本。
而是绝境死营里，他们一步步挣来的、扎根立足的底气。
风波初起，锋芒内敛。
敢死营真正的势力博弈，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