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盯着手里那封信，手抖得厉害。
信纸只有短短几行字，但她看了好几遍才看清楚——“为何迟迟不动手？再拖延下去，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四个字像四把刀，戳得她心口生疼。她知道天剑宗的规矩，完不成任务的弟子是什么下场。宗门不会在乎她潜伏了多久、付出了多少，只会在乎结果。
可是……
“如烟，发什么呆呢？”
血手人屠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柳如烟手一抖，信纸差点掉地上。她迅速把信塞进袖子里，回头挤出个笑脸：“没什么，在想今晚做什么菜。”
“还想着做菜呢，”血手人屠挠挠头，“教主说今晚有贵客，让你准备点好的。”
“贵客？”
“好像是正道那边来的人，”血手人屠压低声音，“俺也不太懂，反正你看着办就行。”
柳如烟点点头，看着血手人屠走远。她又掏出那封信，展开，盯着那几行字发呆。
怎么办？
杀了教主，一了百了，然后回天剑宗领赏。这是她原本的计划，简单明了。
但现在她做不到。
不是于心不忍——虽然确实有点——而是她发现自己根本下不了手。每次举起银针，她就会想起那盘红烧肉，想起教主说“用户需求”的认真表情，想起弟子们排队打饭时的笑脸。
这还是魔教吗？
她忍不住问自己。如果是，为什么这里的人看起来比天剑宗还开心？
天剑宗很大，大到能容纳几千个弟子，但从来没有她的位置。魔教很小，小到只有几百号人，但她每天都能感受到自己在被需要。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体会过。
夜深了，魔教总坛陷入寂静。
柳如烟站在教主寝宫门口，犹豫了很久。敲门的手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
“进来吧，”门里传来李长安的声音，“门没锁。”
柳如烟推门进去，看到李长安正坐在桌前算账，旁边堆着几本册子。他抬起头看到她，笑了笑：“这么晚了，有事？”
“我……”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教主，我有事要告诉你。”
“说。”
“我是……我是天剑宗派来的卧底。”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反而轻松了。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李长安抬起头，脸上没有惊讶，只是笑了笑：“我知道啊。”
柳如烟当场石化。
“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李长安继续算账，头也不抬，“你的手上有剑茧，那是常年握剑形成的。还有，你端菜的时候步伐太稳，一般丫鬟没这个功底。”
“那你还留着我？”
“因为你的红烧肉好吃啊，”李长安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戏谑，“这理由够不够？”
柳如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拆穿的反应——愤怒、驱逐、或者直接动手。但她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云淡风轻。
“你……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啊，”李长安放下笔，“所以我让人在你每天的饭菜里下了毒，不过剂量很小，只会让你暂时使不上力。”
柳如烟脸色大变。
“逗你的，”李长安笑了，“你这人挺有意思的，留着吧。万一哪天我不想当教主了，还能有人接手。”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李长安想了想，“我想让魔教的人吃饱饭，这个算吗？”
“就这么简单？”
“简单吗？”李长安看着她，“我觉得挺难的。你看，现在正道到处针对我们，内部也有人不服。要不是我有点本事，早就被人砍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如烟，我知道你是天剑宗的人。但那又怎么样？你现在在魔教做饭，大家吃你做的饭很开心，这就够了。”
柳如烟眼眶突然有点红。
在天剑宗的时候，从没人问过她想要什么。圣女只是工具，用来展示门派的门面，用来执行危险的任务。她是剑，但从来不是人。
但现在，有人告诉她“你做的饭很重要”。
“教主，”她声音有点哑，“如果……如果天剑宗来抓我怎么办？”
“那就留下来，”李长安回头看她，“你是魔教的人，谁说了也不算。”
柳如烟愣住了。
“真的？”
“真的，”李长安笑了笑，“从今天起，你不是卧底，你是魔教的厨娘——不对，是CEO。”
“CEO是什么？”
“就是……管事的人，”李长安想了想，“以后魔教的食堂、对外培训、还有各种杂事，都归你管。能不能行？”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天剑宗以外的地方笑。
“行。”
第二天一早，魔教大殿贴出公告——“即日起，柳如烟担任魔教总执事，负责一切内务。”
公告下面盖着教主的大印，还有一行小字：“厨艺最好的那个，就是最靠谱的。”
血手人屠看到公告，扛着斧头在旁边看了半天，然后挠挠头：“啥是CEO？不过能让翠花管事，那感情好，以后吃饭不用愁了。”
远处，正道联盟的探子看到这一幕，连夜把消息传回天剑宗。
萧绝尘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
他摔了杯子：“废物！废物！让她去杀人，她倒好，当上教主夫人了！”
大殿里没人敢说话。
只有窗外的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