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阵前背刺,绝境撑旗
边关沙场,烽烟蔽日。
大地震颤,千军万马踏地而来,沉厚的轰鸣压过风沙。浓烟滚滚遮断天光,兵刃寒芒刺破雾层,冷得刺骨。
敢死营千人罪徒列队前行,铁镣拖地的脆响连绵不绝。对这群死囚而言,每一步前行,都是向生死线的再度逼近。
久经绝境,众人早已褪去惊惧,只剩麻木底色下暗藏的阴私恶念,人人各怀心思,伺机而动。
柳辰带领柳家五人的队列,步伐规整、心神沉稳,丝毫没有囚徒的慌乱。
柳岩手握铁矛,低声提醒:“首轮敌骑冲击最猛,待会列阵切莫散乱。”
柳瑾目光紧盯身侧一伙人,语气凝重:“那五个亡命徒一路沉默,太过反常,今日大概率要生事。”
身侧,壮汉与四名心腹静默不语。几人面色冷沉,眼底藏着阴狠死光,脚步刻意错落疏离,不与柳家众人并肩,悄悄为自己留好了后撤余地。
这是他们彻夜筹谋的算计,精准拿捏着沙场乱局的活命规则,打算借战事了结私怨。
行至前线,传令骑兵疾驰而至,厉声喝令:“敢死营止步!列队矢阵!填补前线缺口!”
急促的号角骤然响起,不带半分情面。千人死囚队伍立刻停驻列阵,尘土飞扬间,一敢死营众人披甲持械,被沙场肃杀之气裹挟,直面残破防线与遍地尸骸。
他们是大军最外围的血肉屏障,是用来堵枪、填缺口的先锋。
“敌骑将至!死阵稳住,不许后退!”
军将厉声喝喊,声震旷野。
壮汉偏头扫过柳辰,声音轻得被风声半掩,字字阴毒:“沙场挣命?今日我就让你们挣个干干净净。”
话音未落,远方烟尘翻涌,黑压压的敌军铁骑冲破浓烟,马蹄踏碎风沙,长刀映亮残阳,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直冲死阵。
“冲锋!”
军令落下,敢死营众人提刃前冲。囚徒们或慌乱盲从、或拼死搏命,阵型瞬间散乱大半。
柳家五人齐齐踏前,铁矛前指,死死稳住一方阵脚。可就在冲锋最关键的瞬间,身侧骤然一空。
壮汉五人齐齐滞步,不逃不退,仅仅慢了半步。
半步之差,生死立判。
柳家小队右侧阵型瞬间镂空,致命缺口赤裸裸暴露在铁骑面前。凛冽狂风裹挟马蹄巨响,敌军铁骑顺势突入,刀光森寒、杀意滔天,将五人死死锁定在绝境之中。
这是一场极致阴狠、毫无痕迹的战场背刺。不算逃阵,仅凭半步迟疑,便能借敌军之手,悄无声息除掉对手,事后更是查不出任何线索。
阵后,壮汉冷眼望着被合围的五道身影,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多日私斗落败的不甘、积压的怨怼尽数消解,他笃定柳家五人今日必死无疑。
阵前绝境已然成型。铁骑迎面碾压,劲风割得面皮生疼,周遭同伴四散溃逃,无人敢挡雷霆攻势。柳家五人前后受敌、孤立无援,瞬间陷入重重包围。
柳岩咬牙横矛硬挡铁骑冲撞,虎口震裂渗血,沉声嘶吼:“结小圆阵!死守方寸!”
柳瑾三人立刻收拢站位,背靠背抵死相持,矛尖朝外奋力格挡。可敌骑攻势连绵不绝,寡不敌众的阵型摇摇欲坠,随时会被踏碎。
乱局之中,柳辰始终冷静自持。他没有慌乱迎敌,反而隔着漫天风沙,看清了阵后壮汉眼底的得意与狠戾。
他心中通透清明,眼睛扫过四周。沉声道:
“护住父亲!!”
柳辰轻声叮嘱一句。
“五弟!!!”
“我儿!!!”
众人疾呼…
只见柳辰急步上前,腕间沉重铁镣此刻化作凌厉杀器。铁链绷直裹挟风沙,横扫向前方冲来的敌骑。
闷响炸裂,战马吃痛长嘶,前蹄弯折、轰然倾覆,骑手随之坠落。柳辰侧身避过马蹄,反手夺过敌军长刀,刀光一闪利落破局。
一锁、一踏、一刀,数息之间,正面首骑被彻底击溃。
后续敌骑接连扑至,刀光层层叠叠、杀意不绝。柳辰借地势、借乱局、借敌军冲锋惯性,辗转腾挪、招招精准。铁镣缠敌、长刀破隙,不求尽数歼敌,只求死死堵死镂空的右侧死口。
一人、一刀、一链,硬生生将濒临破碎的阵线,重新稳固。
阵后,壮汉五人的笑意彻底僵在脸上,心底瞬间涌上彻骨寒意。他们原本笃定柳家众人必死无疑,却亲眼看见这少年身陷绝境、无援无靠,竟凭一己之力扛住整线铁骑冲锋。
“嘶”
满脸震惊写在脸上……
就在众人失神片刻,战局陡变。敌军铁骑久攻正面不破,当即调转阵型,两翼迂回包抄,直冲敢死营薄弱后阵——恰好是壮汉五人所在的位置。
方才刻意避战留后的举动,转瞬变成催命枷锁。数铁骑疾驰而至,刀光劈落、杀意滔天,将五人瞬间合围。
他们悍勇斗狠,却终究挡不住铁骑碾压。阵型瞬间溃散,节节败退、险象环生。一人躲闪不及,被马刀劈中肩甲,鲜血浸透衣衫,惨叫着滚落在地。
剩余四人脸色煞白、拼死格挡,心底彻底崩碎。机关算尽,却最终亲手将自己送入必死之局。悔恨、慌乱、绝望缠满心头,彻底击溃了他们悍不畏死的胆气。
漫天厮杀之中,刚刚稳住前阵的柳辰余光瞥见后方险况。他没有冷眼旁观,提刀转身,踏着血沙尸骸,逆行穿过乱军。
风声烈烈,衣袍染血,少年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陷入绝境的五人。清淡的嗓音穿透所有轰鸣,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真敢死,该去沙场挣命,不是用来窝里算计。”
话音未落,一骑敌马凌空跃起,马刀带着破空厉风,劈向倒地受伤的囚徒。刀锋落处,身首分离,剩余四人根本无力救援。
壮汉双目赤红,心底五味杂陈。他半生信奉弱肉强食、唯利是图,一辈子算计厮杀、恃强凌弱,屡次构陷柳辰,可绝境救命之人,偏偏是自己最记恨的对手。震撼、愧疚、酸涩翻涌,压得他喘不过气。
电光火石之间,柳辰疾冲而至,长刀横掠,精准磕开致命马刀。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遭厮杀短暂凝滞,狂暴力道直接崩碎敌骑攻势,将对方震得身形歪斜。
不等对方回神,柳辰甩出铁镣,精准缠锁战马脖颈骤然发力。战马剧痛之下疯狂扬蹄,轰然侧翻,连人带马重重砸落黄沙,扬起漫天血尘。
一招落地,危机尽解。
柳辰收刀立地,发丝沾沙、衣袍染血,身姿依旧挺拔稳正。他没有嘲讽、没有施压,只是垂眸看向惊魂未定的四人。
此刻的亡命徒团伙,尽数没了往日的凶悍戾气。余人握刀的手微微发颤,所有阴私算计、不甘执拗,尽数被这场绝境救赎碾得烟消云散。
壮汉死死盯着少年挺拔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喉间干涩发紧。
孤身逆势挡千军,是无上之勇;释怨救仇不诛心,是过人之度。这般人物,少年英雄。
谢字说不出口!
“小哥,恩情俺记下了!!!”
柳辰语气平淡,无半分斥责:“想活,就随我守阵。”
短短十字,彻底击碎众人心底最后的执拗。
壮汉喉结重重滚动,压下所有羞愧与震撼,缓缓松开紧握兵刃的手,郑重垂首:“好!!!弟兄们上!”
其余三人紧随垂首,眼底再无半分阴毒,只剩全然臣服。敢死营最桀骜凶狠的一伙悍卒,自此彻底归心。
“结阵。”
柳辰一声令下,溃散的小队迅速重组。柳家兄弟稳守中路,四名新晋归服的悍卒分列两翼,悍不畏死对冲敌军。他们将先前卖阵的过错埋在心底,以命相搏补齐残破阵型,用血肉填平自己亲手留出的死门。
惨烈厮杀持续良久,敌军首轮冲锋终于被彻底遏止。
阵前黄沙染血、尸骸遍地,倾覆的战马、战死的敌兵散落各处,遗留大量军械、粮草与随军物资。对毫无补给、朝不保夕的死囚营而言,这些都是绝境活命的珍贵本钱。
柳辰抓住战场间隙,从容安排:“别只顾厮杀,抓紧搜集物资,别浪费时间。”
正规军有朝廷足额补给,他们这群罪徒,想要多活一日,便只能靠沙场捡拾、自我筹谋。
归心四人立刻分工协作,两人警戒瞭望、防备敌兵反扑,两人俯身快速搜刮战场物资,动作熟练利落。
众人规整军械物资,分类收纳:完好制式长刀、短匕、完整箭羽尽数留存;弯折破损兵器不随意丢弃,拆下可用铁料、刀刃碎片统一收好;敌军贴身皮甲、护腕、护膝逐一剥离擦净,替换众人破旧单薄的囚衣,增添保命屏障。
面对阵前倒地的重伤战马,柳辰分寸拿捏精准,低声叮嘱众人严守军规红线:“活马、整马是朝廷军资,私藏即死罪,半点别动。只取可用物料,不越雷池半步。”
众人依言行事,稳妥剥离马皮、割取新鲜马肉、拆下马鞍、皮绳、马镫与所有外挂囊袋。马肉顶饿耐存,是顶级战场口粮;厚实马皮是边关稀缺御寒物资;各类马具配件,更是卒中抢手的硬通货。
除此之外,众人从敌军皮囊、粮袋中翻出风干肉、奶饼、炒麦干粮,还有塞外粗盐、疗伤草药、关外烈酒。口粮充饥、草药治伤、烈酒御寒消毒,每一样都是死营稀缺的珍贵资源。
物资清点完毕,壮汉快步上前,恭敬汇报:“老大,共收拢五套完整皮甲、八柄完好长刀、数十支可用箭矢,还有足量马肉、风干干粮、草药与烈酒,自用富余皆足。”
柳辰看着规整妥当的物资,唇角噙着松弛浅笑,眼底沉稳笃定。历经血战,他不骄不躁,心境平和,深知死营立足,从不是靠蛮力厮杀,而是步步积攒、长远筹谋。
他当即敲定适配死囚营生存的**三分物资规矩**,公私分明、稳妥周全:“这批血汗换来的物资,统一分三处处置,无人可以私藏、独占、乱拿。”
“第一份,择优上供。挑三套完好皮甲、两柄精致长刀、一包精盐、半壶烈酒,上交值守军校。”
柳辰条理清晰,道出底层生存智慧:“我们是罪徒,有功不显、有错重罚。适度上供不是谄媚,是买安稳、铺路子。堵住上级口舌、规避暗中针对,我们才有安稳发育的机会,这是最划算的保命本钱。”
“第二份,留作卒中交易。多余兵器、破损铁料、富余肉干与草药,全部作为小队周转本钱。”
“后续用来置换干净热水、厚实冬衣、上好伤药,也可换取免苦役、优休整的便利。我们不硬抢硬夺,靠物资置换补齐短板,低调攒实力,不惹眼、不树敌。”
“第三份,小队自留固本。”
“完好军械全队公用,优先配发伤者、战力薄弱的兄弟,补齐攻防短板;所有完整水袋统一管控、轮换储水,沙场之上,净水远比干粮救命。精品风干肉、新鲜马肉单独封存,不上供、不交易,作为长线储备口粮,适配连夜值守、突发征战。”
“剩余草药、烈酒统一封存,专属队内治伤、御寒、消毒应急。全队物资按需分配、统一管控,不许争抢、不许私藏。小队人心齐、家底稳,我们才能在步步杀机的死营里长久立足。”
这套周全公允、长远布局的安排,彻底折服了四名悍卒。他们久处底层,见惯了弱肉强食、私吞掠夺、人心凉薄,从未见过有人浴血取胜后,不贪私利。心底最后一丝杂念彻底消散,众人愈发笃定,追随柳辰,是绝境之中少有的活路。
烽烟滚滚,血战未歇。
无人知晓,这场惨烈的首轮死战中,敢死营一支不起眼的小队悄然扎根、悄然崛起。
无人知晓,日后纵横沙场、令敌胆寒的柳家死士,在这里埋下根基,初露锋芒。
前路漫漫,杀机未止,属于他们的沙场征途,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