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车键按下的时候,共鸣器的晶体突然震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艾德里安的手还停在键盘上,不敢动。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不是乱线,是一段有规律的信号,每七秒重复一次,非常稳定。
“来了。”他小声说,声音有点发抖。
头顶那些银色的小光点全都停住了,不再转动,也不靠近,就那样悬在空中,好像在等什么。
艾德里安打开频谱分析工具,把新信号导入解码系统。系统立刻弹出警告:加密等级五级,反追踪机制已启动。如果强行破解,信号源会自毁,并且反过来定位他的位置。
他看着红色的警告文字,左手慢慢伸进西装内袋,拿出一块怀表。表盖很凉,边缘有一道细裂痕,是前几天留下的。他用拇指一遍遍摸着那道裂缝。
然后他闭上眼睛,轻轻哼起一首童谣。
低音,慢节奏,三个音节一组,中间停0.7秒——和妈妈录音里的节奏一模一样。
哼到第三遍时,共鸣器发出一声轻响。解码界面的红灯灭了,变成绿色进度条,开始慢慢推进。
“靠这个……就能解开?”他睁开眼,看到数据流开始重组。
波形越来越清楚,隐藏的信息也浮现出来。一段文字被还原:
【第七次评估会议记录】
议题:加速磁场崩塌进程
提案人:黑曜议会
核心主张:低效文明占用资源太久,宇宙秩序需要重置。建议用0.7Hz共振波扩大地球磁层裂隙,引发连锁崩溃,清除98.6%生物种群,保留0.4%高适应性个体作为新纪元种子。
表决结果:通过。执行窗口——72小时后太阳耀斑爆发期。
艾德里安看完,手指紧紧抠住键盘,指节发白:“他们不是要阻止灾难。”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是想让它更快发生。”
那些银点还是不动,也没有回应。
这时,控制室东南角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一个人影从虚空中走出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穿着白色连衣裙,银发披肩,手腕上的手环闪着微弱紫光。
伊莎贝拉·星焰站定,看向屏幕上的内容。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她说,语气很平静。
艾德里安猛地转身,眼睛通红:“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解释你们为什么拿人类当试验品?”
伊莎贝拉摇头:“黑曜议会不是我们。他们是正灵族里的极端派,觉得混乱要用更强的秩序结束。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宇宙最后都会毁灭,不如早点筛选,少浪费。”
“筛选?”艾德里安冷笑,“你们叫这筛选?这是屠杀!是清洗!”
伊莎贝拉点头:“对你们来说是屠杀。对他们来说,只是剪掉多余的枝叶。”
“那你呢?”艾德里安死死盯着她,“你也这么想?”
她没回答,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共鸣器中央的晶体。
一瞬间,一股纯净的波动传出来。没有加密,没有干扰,直接进入接收器。艾德里安戴上耳机,信号自动解码——
是童谣。
完整的版本,比他记得的多了三段副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是……”他摘下耳机,声音有些哑。
“是你妈妈最后一次入睡时听的声音。”伊莎贝拉收回手,“我保存了下来。那时候你还小,睡觉哭,她抱着你一遍遍唱这首曲子。我就站在角落看着,直到她闭上眼睛。”
艾德里安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半米。
“你到底是谁?你什么时候进过我的梦?”
“我一直都在。”她看着他,“从你第一次接通脑接口开始。我不是来监视你的,是来引导的。后来变了——议会发现你的研究方向,他们想抢在你前面掌控‘星轨算法’。所以我只能藏起来。”
“现在你突然出现,告诉我这些?”他摇头,“太巧了。信号刚解开,你就来了,还拿出一段没人能证明的记忆。你觉得我会信?”
“你可以不信。”她说,“但你不能否认,那段童谣的频率和你妈妈的脑波完全吻合。你有数据,可以马上比对。”
他没动。
她继续说:“黑曜议会的目的不只是改变世界。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借这场崩塌打开通往其他维度的门。一旦成功,他们会把所有‘不合格’的生命意识压缩成能量,用来维持自己活着。你们说的灾难,其实是他们的能源补给。”
“所以你们就是靠吃别的文明活下来的?”
“不是我们。”她纠正,“是他们。我和你一样,反对这个计划。”
“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不是在演戏?”
她忽然笑了笑,很淡,几乎看不出表情变化。
“因为如果你死了,我就再也听不到这首歌了。”她指了指共鸣器,“它只存在于你的记忆里。而我……喜欢它。”
头顶的银点突然剧烈震动,频率变得尖锐。空气变冷,共鸣器屏幕闪了几下,差点黑掉。
艾德里安立刻按下切换钮,主电源断开,备用线路启动。数据保住了,但警报灯开始闪烁——系统检测到外部干扰。
“他们在施压。”伊莎贝拉抬头看银点,“我不能再待太久。他们会切断我的权限。”
“等等。”艾德里安快步上前,“你说你反对议会,那你能做什么?你能给我什么?证据?帮手?计划?”
她站着不动,手环的光忽明忽暗。
“现在……”她压低声音,“只有你和我。”
“就我们两个?对抗整个议会?”
“不是对抗。”她摇头,“是阻止。只要能在72小时内破坏他们的信号同步节点,就能延缓崩塌。拖得越久,机会越多。”
“节点在哪?”
“三个地下基站,分布在赤道附近。其中一个,就是你现在连的这个。”
艾德里安看着屏幕上的坐标,正是刚才追踪到的位置。
“你早知道?”
“我知道。”她承认,“但我不能主动告诉你。规则限制——我只能在你发现真相后,才能帮忙。”
“真是严密的规矩。”他冷哼。
“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她说完,转身要走。
“等一下。”他叫住她,“你说你是来阻止的。那你真正的任务是什么?谁派你来的?”
她背对着他,停了几秒。
“任务是阻止灾难。”她终于开口,“至于谁派我来的……我现在不能说。但有一点你可以确定——我不是他们的人。”
空气再次颤动,她的身影开始模糊。
“伊莎贝拉!”他喊了一声。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静,像深夜的湖水。
“如果你想活下来,”她说,“下次解密时,别用童谣做密钥。他们已经盯上了那段频率。”
话音落下,她消失了。
银点缓缓下沉,重新聚成一团雾状,浮在屋顶,不再动。
艾德里安站在原地,手还放在操作台上,指节发白。屏幕上的议会记录静静躺着,倒计时还在走:71小时58分32秒。
他低头看怀表,表盖的裂缝好像又长了一点,像一道伤口。他合上盖子,握紧,指节咯咯作响。
接着他打开通讯协议界面,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微微发抖。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一旦按下,就像打开潘多拉盒子,无数危险会扑过来。
可那个倒计时像一把刀挂在头上,不给他犹豫的时间。
就在他准备按下的瞬间,共鸣器突然发出尖锐嗡鸣,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