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林梢一颤，不是风。
罗皓眯起眼，左手按在断岳刀的刀柄上，掌心发烫。那缕红雾从密林深处缓缓升起，像血滴入水，瞬间扩散，又悄然隐去。他没动，呼吸压得极低，耳朵捕捉着城下每一丝动静。
三息后，第二缕红雾浮现，位置更近，已越过山脚第一道警戒线。
“来了。”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穿透夜风，落在身后值守弟子耳中。
那弟子浑身一震，抬头看向罗皓。只见他猛然抽出断岳刀，刀锋直指山林，火光映在刃上，如一道凝固的血痕。
“敌袭！”罗皓吼声炸响，震得城墙砖石微颤，“启动一级战备！符网升空，阵盘激活！所有人就位！”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拍腰间符袋，三张灵符飞出，贴在城墙四角的符柱上。符纸自燃，青光冲天而起，连成一片光幕，将整个东城墙笼罩其中。与此同时，地下埋设的预警符线接连亮起，一道道裂纹般的光芒向山林方向延伸，如同蛛网铺开。
几乎就在符网升起的刹那，山林中红雾暴涨。
数十道黑影踏雾而出，脚下踩着血色涟漪，速度极快，直扑护山大阵而来。他们身披暗红长袍，袖口绣着扭曲的血纹，手中兵刃泛着腥光，正是血影宗弟子。
“轰——”
一声巨响，护山大阵的第一重光幕被三把血刃同时劈中，剧烈震荡，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守阵弟子喷出一口血，跪倒在地。
罗皓瞳孔一缩。对方不是试探，是强攻。
他正要跃下城墙迎敌，一道身影已先他一步出现在城头高处。
陆玄机双袖翻卷，双手结印，口中念诀。地底传来闷响，青岩宗山门下的地脉之力被引动，一道土黄色光柱从宗门核心升起，注入护山大阵。原本摇摇欲坠的光幕瞬间稳固，红雾被逼退数丈。
“稳住阵脚！”陆玄机声音冷峻，目光扫过战场，“弓弩手列阵，守城弩对准缺口！其他人守住各自区域，不得擅自出击！”
青岩宗弟子迅速响应。八架守城弩被推至城墙前，箭头泛着寒光，直指山林。弓弩手搭箭上弦，灵力灌注，只待令下。
血影宗一方，队伍中央走出一人。
此人身材高瘦，披着血纹长袍，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他站在红雾之中，气息如渊，周身灵压沉沉压下，让靠近的弟子脚步迟滞。
血影长老。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罗皓身上，嘴角微微扬起，却未说话。
“左翼！”罗皓突然低喝。
两名血影宗弟子已绕过红雾屏障，借着地形阴影逼近城墙死角。他们手中短刃涂满黑油，显然是为了破除灵力感知。
罗皓不再犹豫，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跃下城墙。断岳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落地时已冲至左侧。
“铛！”
刀刃相撞，火星四溅。罗皓一刀斩断对方短刃，顺势横扫，逼得另一人后退三步。那人反应极快，翻身躲开，却见罗皓已欺身而上，右拳猛击其胸口。
“砰！”
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岩石上，当场昏死。
剩下那人刚想逃，罗皓已追至身后，刀背狠狠砸在其颈后，将其击晕在地。
他收刀回身，扫了一眼被救下的执事弟子。那人正捂着肩膀，脸色苍白，显然刚才已被血刃擦伤。
“还能战？”罗皓问。
那人咬牙点头。
“那就回去拿刀，别站在这等死。”
他说完，转身望向主战场。
血影长老仍站在原地，仿佛刚才的一幕不过是蝼蚁争斗。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十余名血影宗弟子立刻冲向护山大阵缺口，手中血刃齐劈，阵法光幕剧烈震荡，裂缝越来越多。
“放箭！”陆玄机下令。
“嗖嗖嗖——”
八支守城弩箭撕裂空气，直射而出。每一支都带着破空之声，瞬间贯穿两名血影宗弟子的身体。其余人纷纷闪避，攻势暂缓。
但就在此时，血影长老终于动了。
他踏出一步，脚下红雾翻涌，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战场，直逼护山大阵核心节点。他一掌拍出，金丹后期的灵力如洪流爆发，整座大阵猛地一震，东南角的光幕彻底崩裂。
“轰！”
红雾涌入，三名青岩宗弟子被血雾缠住，皮肤迅速发黑，惨叫未出便倒地抽搐。
“结阵！封口！”陆玄机怒吼，双手再结印，强行调动地脉残余之力，试图修补缺口。但他脸色骤白，嘴角溢出血丝——强行引动地脉，已伤及经脉。
罗皓看得清楚，立刻折身冲向右侧。
那里，三道黑影正贴着断墙潜行，目标正是负责维持阵法的两名执事弟子。他们还未察觉危险临近。
夜视天赋让他在黑暗中如观白昼。他看准路线，拔刀疾冲，脚步落地无声。
“刷！刷！刷！”
三道刀光闪过。
三人尚未反应，咽喉已现血线。尸体扑倒在地，罗皓一脚踢开其中一人手中的毒囊，冷声道：“想用蚀灵散毁阵？做梦。”
他转身扶起一名执事弟子：“还能撑住？”
那人点头，颤抖着手重新掐诀，阵法缺口开始缓慢愈合。
罗皓跃上一处残破高台，环视战场。
东城墙已陷入混战。青岩宗弟子虽有准备，但血影宗来势太猛，又有血影长老亲自压阵，局势一度失控。右翼岗哨失守，左翼两名内门弟子重伤，阵型几近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举起断岳刀，厉声喝道：“敌首未动！谁敢言退？！”
这一声如雷霆炸响，震得战场一静。
正在后退的弟子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高台上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他衣衫染血，肩头旧疤在火光下狰狞如兽，眼神却冷得像铁。
“他是罗皓！”有人喊。
“他一个人杀过三阶妖兽！我们怕什么！”
“杀回去！”
数名弟子怒吼着重新冲上前，与血影宗弟子短兵相接。一名外门弟子甚至抄起断矛，直接扑向一名血影宗执事，拼死将其拖住。
战局为之一振。
陆玄机站在阵眼处，抹去嘴角血迹，看着高台上的罗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双手再度结印，将最后一丝地脉之力注入阵法。
护山大阵的光幕重新亮起，虽不如先前完整，但总算挡住了红雾的进一步渗透。
血影长老站在战场边缘，面具后的双眼盯着罗皓，终于开口：“你就是罗皓？”
声音沙哑，像是砂石摩擦。
罗皓低头看了眼刀锋上的血，缓缓抬眼：“你是来抓我的？”
血影长老轻笑一声：“不急。我先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说完，不再出手，只是负手而立，冷眼旁观。
但罗皓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跳下高台，走向一名受伤弟子，撕下衣角为其包扎。那人摇头：“不用管我，你去前面。”
罗皓没说话，包完伤口才起身。他握紧断岳刀，走向战场中央。
护山大阵仍在运转，但裂痕遍布。守城弩只剩五架可用，弓弩手灵气耗损严重。血影宗弟子虽被击退两次，但仍有二十多人在外围游走，随时准备再次冲锋。
他知道，真正的恶战还没开始。
可他不怕。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见过狼群围猎，也见过猎户断腿求生。他知道，只要一口气还在，就不能倒。
他站在阵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恐惧，有疲惫，也有不甘。
“听着！”他大声道，“他们要的是宗门覆灭，要的是我们跪地求饶。你们答应吗？”
无人回答。
他冷笑：“不答应，就拿起刀。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一名年轻弟子忽然站出来，举起长剑：“我不退！”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刀剑举起，火光照在刃上，映出一片决然。
罗皓转身，面对山林。
血影长老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座不动的山。
罗皓举起断岳刀，刀尖直指对方。
风吹动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站着没动，就像十年前那个雨夜，父亲倒下后，他握着柴刀站在狼尸前一样。
不能逃。
只能战。
城头火光映在他脸上，刀锋滴下一滴血，落在泥土里，渗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