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行吧,冰块脸名不虚传。”凌云撑着地面站起来,断腿上的冰晶在移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祭坛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具手握残破玉简的骸骨。骸骨端坐在九颗妖兽头骨中央,空洞的眼眶望着天空的方向——好像它在这里坐了万年,一直在等待谁来发现它手中的秘密。
凌云对着骸骨鞠了一躬,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妖兽骨刺充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回洛清寒身边。残破玉简被他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虽然玉简的大部分内容已经遗失,但核心信息——天罚之体的真相——已经刻在了他脑子里。
“走吧。不过走之前,我还有一个小问题。上面那三个金丹还在搜我。苍梧派一个,落霞谷一个,金刀门一个。你敢不敢跟三个金丹正面打?”
“三个金丹初期而已。”洛清寒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三只蝼蚁。她抬起手掌,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寒气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全部被冻成了冰疙瘩。原本在远处蠢蠢欲动的蛇群感应到这股气息,疯狂地朝更深处逃窜。
祭坛四周,那些被冻在冰层中的磷火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洛清寒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寒星般的眼眸看着凌云,平静地补充道:“玄冰圣体对修士的克制,不比对蛇群的克制弱。他们若敢靠近,我让他们也变成冰雕。”
“好,你很能打。那问题就很简单了。你带我出万蛇渊,我帮你渡冰劫。至于三个金丹——你能摆平就摆平,摆不平我就现场突破拉天劫。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大家一起死,跟上面那三位死,不算亏。”
洛清寒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瞬:“你不怕我利用完你之后杀你灭口?”
“怕。”凌云拄着骨刺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但你更怕我死。我死了,天劫就没了。天劫没了,你的冰劫就没人帮你化解。所以我活着,对你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换句话说——从现在起,我凌云就是你洛清寒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你得把我当大爷供着。”
洛清寒微微一怔。她大概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听过这种逻辑。沉默了一会儿,竟然没有反驳,只是跟在他身后。赤足踩过的地方,冰霜无声地蔓延,将碎石和骸骨冻结成一片银白。
“走这边。”她指向白骨森林深处一条弯曲的小径,“渊底有一条古道,毒雾较薄,可以直接通往崖顶。”
“有追兵呢。”
“他们应该还在悬崖上方。搜索范围在扩大,正在往这边蔓延。但应该快找到入口了。”
“所以我们要在他们下来之前上去。”
“对。”
凌云加快脚步。骨刺拐杖点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刚走过祭坛与白骨森林的交界处,头顶的白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破空声——是飞剑的剑啸,还有人的厉喝。有人在靠近,而且速度很快。
三个金丹修士的搜索范围已经扩散到了万蛇渊底部——他们下来了。
洛清寒抬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走。”
她伸手提起凌云的后领,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凌云只觉得眼前一花,身旁的骸骨和蛇群在视野中飞速后退,快得像一场被加速的梦。
等他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站在了一条狭窄的岩壁栈道上。这条栈道开凿在万蛇渊的崖壁上,宽不过三尺,一侧是峭壁,一侧是万丈深渊。常年被毒雾侵蚀,石阶早已斑驳碎裂,有些地方连护栏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石壁可以攀附。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洛清寒松开凌云的后领,率先踏上栈道。赤足走在碎石上,石阶表面立刻凝出一层防滑的冰晶。凌云拄着骨刺拐杖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地往上走。每走一步,被冰冻固定的断腿都会传来钝痛。但比起落地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这点痛已经算是恩赐了。
身后,深渊底部传来一声怒吼——那是金刀客的声音:“找到了!这是他的血迹!还有这个——骨刺拐杖的碎片!他在往上逃!”
青袍剑修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命令的语气:“追!上面出口只有一条路,他跑不远!”
三道金丹期的气息开始向上逼近。他们的速度比凌云快太多了——金丹修士能御剑飞行,在万蛇渊这种绝灵之地虽然飞不起来,但身法速度远超常人。追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凌云咬牙加快了速度。骨刺拐杖点在石阶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洛清寒走在他前面,步伐轻盈如履平地。白雾在她周身自动退避,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洁净空间。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然后道:“他们上来了。”
“这么快?”
“金丹而已。需要我现在出手?”
“先等等。”凌云拄着拐杖加速往上爬了几步,“你既然这么能打,为什么不直接下去把他们三个都冻成冰雕算了?”
“因为玄冰圣体的寒气在绝灵石环境也会被压制。我能在渊底保持灵力运转是靠着圣体的特殊属性,但战力也只能发挥三成。三个金丹初期我可以打,但打完寒气会提前反噬。”
“所以你不能随便出手。那就先走,等我恢复灵力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栈道上飞掠。白雾越来越薄,绝灵石的影响也越来越弱。凌云能感觉到,丹田中被冻结的灵力正在慢慢融化——虽然只有一丝,但至少证明他正在离开绝灵石的核心范围。
身后,三道气息越来越近。金刀客的怒吼在峡谷间回荡,声浪震得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竖子!你还敢跑?!等老子抓到你,先把你那条断腿拧下来!”凌云没有回头。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金刀门,金环大刀,威胁要拧他大腿。这个仇先记着,等他突破金丹了第一个找金刀门算账。
洛清寒忽然停住,伸手拦住了凌云。她微微侧头,那双寒星般的眼眸穿透白雾,锁定了头顶上方不远处。距离崖顶还有约三十丈。但栈道到了尽头——前面一段台阶不知在什么年代被砸断了,只有几根残存的铁索悬在断崖之间。
“跳上去,对你们筑基期来说不难。”
“对普通筑基期确实不难。但我断了一条腿。”凌云低头看铁索,又看向上方三十丈处的崖顶边缘。阳光从那里洒下来,在崖顶边缘镀了一层金边——那是真正的阳光,温暖的、明亮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阳光。深渊底下待久了,看到阳光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把骨刺拐杖扔下深渊,双手抓住一根铁索,用仅剩的右腿蹬着岩壁,一寸一寸地往上爬。肩上的剑伤和骨折的肋骨在每一次用力时都同时抗议,剧痛激得他冷汗直冒,铁索被他攥得咯吱作响。每爬一段距离都要停下来喘好几次气。洛清寒跟在下面,没有说话。但凌云注意到,每当他的手快要抓不住铁索时,脚下就会传来一股微弱的寒气托住他的身体——不是帮他爬,而是防止他掉下去。
“你这个冰块脸,”凌云一边往上爬一边喘着粗气,“其实还挺够意思的。”
他没有回头,但身后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
终于——凌云的手攀上了崖顶边缘。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滚上崖顶,仰面朝天躺在长满野草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阳光照在他满是血污和冰渣的脸上,暖得让人想哭。绝灵石的压制彻底消失了,丹田中那座被冻结了不知多久的筑基台终于开始重新运转。金色的电弧在经脉中欢快地流淌,像被关了一冬天的马终于放回了草原。
“上来了。”凌云说完这三个字就闭上了眼睛。不是晕过去,只是想休息。
洛清寒无声地落在他身边。她站在崖顶边缘,晨风吹动她白色衣裙的裙摆和垂至腰际的长发,在清晨的阳光中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如果忽略掉她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这张脸足以让任何画家为之疯狂。
远处,三个金丹修士的气息正在飞快逼近。他们已经从万蛇渊底部的另一条路绕了上来,正在朝这个方向合围。最多再有半盏茶就会追到眼前。
洛清寒低头看着躺在地上喘粗气的凌云,问:“你还能走吗?”
“走不了。”凌云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但是能爬。你拉我一把。”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凌云踉跄着站稳,低头看了一眼断腿——冰晶开始出现裂纹,再过不久就会碎裂。三天之内找到医师,否则伤势加重三倍。
身后追兵的怒喝声在峡谷间回荡。凌云拄着临时捡来的树枝,一瘸一拐地跟在洛清寒身后。远处,万蛇渊另一侧的密林边缘,三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快速移动。他们不知道——他们要追杀的目标身边,现在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