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餐馆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
伙计忙着收拾碗筷,老板靠在柜台后懒洋洋挥手:“关门了。”
吱呀。
门被推开了,进来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五十上下,少的十七八岁,像对父子。
两人脸色惨白,面无表情,连走路都透着僵直。
“不好意思,打烊了。”伙计皱眉上前,想赶紧把人请出去。
那两人却像没听见,径直掠过他,无声地坐到靠墙的桌边。
“两位,真打烊了。”伙计又跟过去说。
“招待客人。”老板在柜台后发话。
伙计撇嘴,抽出点菜单:“吃什么?”
中年人翻开菜单,枯白的手指在价目表上慢慢移动,指了指,递给少年。
少年扫了几眼,也跟着指了指。
八个菜,全是菜单上最贵的。
伙计记完单子转身往后厨走,嘴里低骂:“哑巴还挑贵的吃。”
那两人坐得笔直,眼珠一动不动,仿佛两尊蜡像。
菜上来了,他们张开嘴——森白的牙齿后是黑洞洞的口腔,夹起食物缓缓送进去,嚼得极慢,一点声音都没有。
伙计等得心烦,正要开口催,被老板一个眼神拦住。
“说了多少次,顾客是上帝。”老板压低声音,“就算吃到天亮,也得伺候着。”
伙计憋着火,心里咒他们噎死。
墙上的挂钟啪嗒啪嗒走,时针挪到一点二十。
两人总算吃完,这顿饭耗了一个半钟头,伙计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中年人走到柜台,掏出几张红色钞票放在台面,随即转身与少年一同离开。
老板拿起钱笑咧了嘴:“嘿嘿,给多了两百,果然是上帝。”
笑声突然断了。
他瞪着手里的钞票,脸唰地黑透,猛地一拍桌子:“妈的!冥钞!竟敢到老子这儿吃霸王餐!”
伙计被拍醒,迷迷糊糊问:“那俩人走了?能关门了吧?”
“关什么门!追!俩龟孙子敢用冥钞耍我!”
伙计一听也炸了,憋了一晚上的火全涌上来,撸起袖子就冲出门。
那对父子并没走远,就在街角慢慢晃着。
老板和伙计几步追上去,堵在他们面前。
老板指着中年人的鼻子骂:“拿冥钞糊弄你祖宗?今天不把钱吐出来,别想走!”
“老板,别废话,直接动手!”伙计在一旁帮腔。
中年人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冷又硬:“我们是鬼,你们不怕?”
少年也跟着咧嘴,露出森森白牙:“自己送上门,可别怪我们。”
“放屁!天王老子吃饭也得给钱!”老板眼瞪如铜铃,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吃霸王餐还有理了!”伙计吼得比他还响。
话音未落,老板沙包大的拳头已经砸向中年人面门,伙计也扑向少年。
一时间街上只剩拳脚到肉的闷响和吃痛的闷哼。
“爸,”少年被按在地上,一边挡一边茫然地问,“他们怎么不怕鬼啊?”
“这世道变了。”中年人挨着揍,声音发闷,“鬼也怕恶人。”
最后,这对鬼父子被扭回餐馆,洗了半个月的盘子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