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撞上姜璃掌心弹出的灵力护盾,炸成一片红雾。她整个人被震得后退半步,脚跟磕在石碑基座上,玉佩贴着胸口发烫,像是要烧穿皮肉。落落袖口一抖,灰雾般的尸蛊飞出,在空中织成薄幕,把那些散开的血丝尽数吸进虫体。虫身胀大一圈,随即干瘪落地,化作粉末。
洞里安静了一瞬。
幽冥使站在五步外,面具已经重新戴好,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没有瞳孔,像两潭死水,映不出光。他左手还按在胸口,白天被解剖刀刺中的位置,黑袍底下渗出暗红,可他的站姿没变,呼吸平稳。
宋慈撑着刀站起来,右眼金纹还在跳,疼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刚才用“天手·溯源”追查禁制痕迹时神识就快崩了,现在再动一下都像有人拿凿子往他脑仁里敲。他没管疼痛,盯着地面——符阵闭合的最后一道裂痕就在洞口中央,血纹盘绕如锁,青色光点碰到边缘立刻熄灭。
宋慈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道新划的口子,是刚才用解剖刀割的,血还没止。石碑上的字还在脑子里转:“血脉为引,裂隙为门”。这阵法靠活血供能,那就不能硬破,得让它自己乱。
宋慈弯腰,手指蘸血,在地上残存的一道符线尽头轻轻一点。血顺着纹路爬进去,不到半息,整圈血线猛地一颤,东南角崩断一截,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浮尘打旋。
幽冥使动了。
抬起双掌交叠于胸前,指尖拉出血丝,迅速结印。空气开始发烫,岩壁缝隙里渗出黑烟,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被煮开了。
姜璃一把拽住落落手腕,往后退了三步。宋慈没动,他知道躲不开第一波,只能盯住节点。
“东南角三步内别站人。”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话音落下,幽冥使双手猛然张开,两个旋转的血环成形,一个悬在头顶,一个压在脚下。热浪炸开,地面裂出蛛网状的缝,青色光点全灭。血环边缘泛起赤红,像烧到极限的铁片。
宋慈用“天眼·入微”扫过去。灵力最密的地方是血环底部交汇处,那里有个极小的空隙,像是结印时气息不稳留下的破绽。他记下了位置,转身拖刀往里走,每一步都在震,腿像是别人的。
姜璃咬破指尖,血珠在空中划了三道弧线,连成一个歪斜的符形。她没学过这个,只是照着玉佩背面的刻痕模仿。符成瞬间,一股凉意扩散,血环升腾的热被压下一瞬。落落趁机甩出十几只尸蛊,扑向血环外围。虫群撞上去,立刻燃烧起来,但那一瞬的干扰让上方血环晃了一下。
幽冥使眼神变了。左手掐诀,地面裂口突然喷出黑焰,直扑姜璃面门。她来不及躲,抬臂格挡,衣袖烧焦,皮肤泛起水泡。落落冲上前把她拉开,自己肩头擦过一道火尾,布料焦卷,皮肉翻卷。
宋慈已经走到石碑旁。他把解剖刀插进裂缝,借力半跪下去,右手按在刚才崩断的符阵残迹上。血还在流,顺着经脉往下坠,像是要把整条手臂抽空。他闭眼,再次催动“天手·溯源”。
画面闪现:幽冥使结印的手势,血线如何从指缝溢出,缠绕成环,最后汇入地底某处。那不是石头,是块嵌在岩层里的骨片,表面刻满细纹,和石碑上的失败实验记录同源。阵法的能量来自那里。
宋慈睁开眼,喘了口气。
“落落!”
落落回头。
“你还能放出多少虫?”
她看了眼袖中,剩余的尸蛊不足三十只。“够一次突袭。”
“不用攻他本人。”宋慈指着洞口方向,“去钻地面裂缝,找到一块发烫的骨头,把它啃碎。”
落落没问为什么,挥手召虫,尸蛊贴地飞出,顺着裂痕钻进去。
幽冥使察觉异样,想分神阻拦,但姜璃又画了一道血符,勉强牵制。他怒极,单手一扯,颈间拉出一条血链,甩向姜璃咽喉。她侧头避让,血链擦过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宋慈趁机起身,拖刀冲向洞口。知道不能再等。道典的反噬已经到了临界点,右眼金纹蔓延到颧骨,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但他必须再用一次“灵解·破禁”。
宋慈扑到符阵残迹前,左手按在断裂的血纹上,右手握刀,狠狠扎进自己大腿。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精血顺着伤口流入阵眼。他以血为媒,逆向注入混乱灵流,强行扭曲阵法回路。
地面剧烈震动。
那块藏在岩层中的骨片发出脆响,尸蛊咬断了它的主纹。整个符阵开始倒流,血纹由红转黑,由实化虚。洞口封印崩开一角,夜风夹着沙粒吹进来。
幽冥使猛地转身,血环收缩护身,暴退两步。他盯着那道缺口,肩膀微微起伏。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摘下面具。
还是那张干瘦的脸,嘴唇紫得发亮。他看着宋慈,又看向姜璃胸前的玉佩,嘴角扯了一下。
“你以为,”他说,“破个阵就能活?”
他没再戴上面具,而是将它捏碎,粉末洒在地上。接着,他撕开左胸衣襟,露出心口——那里没有皮肉,是一团蠕动的血肉核心,中间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泛着暗金光泽。
宋慈认出来了。那是天道碎片。
碎片表面有裂痕,像是承受过巨大冲击。可它还在缓缓吸收幽冥使体内涌出的血气,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空气扭曲一分。
“你们看到的,只是开始。”幽冥使说,“我不过是容器。而她——”他指向姜璃,“是钥匙。当钥匙插入锁孔,门才会真正打开。”
他抬手,血肉核心突然膨胀,整条左臂炸开,化作血雾。雾中伸出一只完全由血液凝成的手,五指张开,朝姜璃抓来。
姜璃想退,但脚下一滑,摔坐在地。落落扑过去推她,自己却被血手擦中肩头。皮肉瞬间碳化,她闷哼一声,滚到石碑侧面。
宋慈冲过去挡在姜璃前面,举刀横斩。血手被劈开,但立刻重组,速度更快。他被迫后退,右眼金纹灼烧感加剧,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宋慈知道撑不了多久。他摸到腰间的灵脉丹,只剩最后一颗。吞下去,药力在经脉里炸开,暂时压住紊乱的灵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血手第二次扑来时,宋慈没有硬挡。他侧身让过,同时用“天眼·入微”锁定其连接点——那枚碎片。只要打断能量传输,血手就会溃散。
宋慈等它第三次出手,看准时机,解剖刀脱手掷出,直取碎片。
血手中途转向,一把抓住刀身。可就在接触瞬间,刀柄上沾的宋慈之血渗入血雾,顺着连接链反向侵入碎片。
嗡——
碎片剧烈震颤,血手动作停滞。
宋慈趁机扑上,一拳砸向幽冥使面门。对方没躲,任他击中鼻梁。
骨头碎裂声响起,可幽冥使只是抬头,嘴角淌血,笑了。“很好。”他说,“你让我更接近完整了。”
幽冥使抬起右手,掌心对准自己胸口的血肉核心,猛地插进去。五指收紧,攥住那枚碎片,硬生生从体内拔出。
金光炸开。
整个洞穴被照得通明,岩壁上的裂痕全部渗血,像是大地在哭。碎片悬浮在他掌心,不断震颤,仿佛要挣脱控制。
“现在,”幽冥使盯着姜璃,“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