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业坐在医院走廊的台阶上,点了根烟。
烟头的火光在暮色中明灭,他努力回忆这个时间点的机会。贸易市场还没建成,禁止投机倒把的政策还在执行,他不能像前世那些倒爷一样直接去南方倒货。家里唯一的积蓄是母亲藏在箱子底下的二百块钱,那是给父亲准备的后事钱。建业知道这钱不能动,可不动这钱,父亲的病怎么办?
他低头看着手指间那支从父亲病房里拿出来的钢笔,笔尖已经磨秃了,笔身带着经年的汗渍。这是父亲最珍贵的东西,前世弟弟死后,这支笔被建业一直带在身边,直到那场车祸。
“哥!”
远处传来刘建华的声音。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正骑着破自行车往医院赶,车筐里装着从学校食堂打来的剩饭。建业看着弟弟骑车的身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前世建华就是骑着这辆破自行车,在高考落榜后南下深圳,最后……
他不敢往下想。
“哥,出事了!”刘建华冲到建业面前,气喘吁吁地说,“晓梅姐来了,在病房里跟咱妈吵起来了!”
建业心里一沉。林晓梅这时候来干什么?他记得前世这个时间点,林晓梅已经被她父亲锁在家里准备相亲了。
“怎么回事?”建业站起身,掐灭烟头。
“我也不知道啥情况。”刘建华挠挠头,“我放学路过咱家,听见屋里有人哭,跑进去一看,晓梅姐正跟咱妈抱头痛哭呢。我一问才知道,她爸要把她嫁给纺织厂王主任的儿子,她不愿意,偷跑出来了。”
建业皱眉。林德厚果然还是像前世一样,要把自己女儿当作攀附权贵的工具。
“爸知道这事吗?”
“爸还睡着呢。”刘建华看了看病房门,“娘让我来喊你,说是你回来了,让你拿主意。”
建业点点头,把钢笔揣进上衣口袋。转身要往病房走的时候,指尖突然碰到钢笔笔帽里有什么东西。他愣了一下,但此刻容不得他细想,只能先往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的门,建业看到母亲孙桂兰正坐在床边抹眼泪,林晓梅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病房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连空气都像是凝固的。
“建业哥……”林晓梅看到建业进来,眼泪又掉了下来。
“怎么回事?”建业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娘,您先别哭,慢慢说。”
孙桂兰抬起头,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这辈子没出过什么头,遇到事情除了掉眼泪就是想退让。
“建业哥,是我不好。”林晓梅哽咽着说,“我爹要把,我嫁给别人,我不愿意,我就……我就跑出来了。”
建业看着林晓梅,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前世他就是因为穷,没本事保护她,才会看着她被迫嫁给别人,最后郁郁而终。这一世,他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你先别急。”建业的声音很平静,“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林晓梅抬起头,看着建业,眼神里满是依赖和信任。这个男人是她这辈子认定的人,哪怕全世界都反对,她也要跟着他。
“可我爹……”林晓梅又要哭。
“你爹那边我去说。”建业打断她,“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跑出来的?他有没有派人找你?”
林晓梅摇摇头:“我趁他们不注意,从窗户跳出来的。他们肯定在找我,建业哥,我不能待太久……”
建业皱眉思索。现在林晓梅不能回家,她爹肯定满世界找她。可让她待在医院也不是办法,母亲一个人照顾父亲已经够辛苦了,再加一个林晓梅,目标太大。
“娘,您先带晓梅去吴秀兰阿姨那里躲几天。”建业转头对母亲说,“吴姨一个人住,地方偏僻,不会有人想到的。”
孙桂兰点点头,擦干眼泪:“也只能这样了。秀兰那边我去说,她会帮忙的。”
“麻烦娘了。”建业扶起林晓梅,看着她的眼睛,“晓梅,你先去躲几天,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去接你。”
林晓梅依依不舍地看着建业:“建业哥,你要小心……”
“放心。”建业送走母亲和林晓梅,回到病房里。他坐在父亲的病床边,看着父亲消瘦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需要钱治病,林晓梅需要他保护,弟弟的前途还一片迷茫。而他自己,空有四十年后的记忆,却连第一笔启动资金都拿不出来。
建业叹了口气,掏出那支钢笔仔细端详。笔身已经磨得发亮,笔尖也秃了,这是父亲用了大半辈子的东西。他轻轻旋开笔帽,想看看能不能卖点钱度日。
“咔嗒”一声,笔帽里掉出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
建业捡起纸条,展开一看,是父亲年轻时的笔迹,写着一串数字和“供销社老周”四个字。
建业瞳孔猛然收缩。这是父亲留下的线索?可供销社不是早在十年前就撤了吗?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突然意识到什么。这可能是父亲年轻时藏起来的东西,也许是钱,也许是别的什么。供销社老周……建业努力回忆,前世好像听父亲提起过这个人,说是他年轻时的老同事,后来下海经商去了南方。
难道父亲在那边留了什么后手?
建业把纸条小心地收好。看来,他得去会会这个“老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