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蹲在厨房角落，盯着手里那把钝得能切豆腐的菜刀，陷入了沉思。
刺杀任务执行了八年，她用过毒针、暗器、化骨散，就没有一次需要亲自动刀的。可现在的情况是——她连毒药都没带，因为压根没想过魔教会招厨子，更没想过魔教的厨房会TM的有肉香。
“丑八怪，发什么呆呢？”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闯进来，正是血手人屠。他端着一摞空碗，脸上的络腮胡还沾着油光：“再给俺盛点红烧肉，那个啥，对，就那个块儿大的。”
柳如烟低头应了一声，假装没看见他嘴角的油渍。
她现在是“翠花”，一个逃难来的村姑，脸上抹了灰，头发揉乱了，连腰都刻意弓了几分。天剑宗的伪装术天下一绝，只要她不开口说话，没人能认出这位就是修仙界第一美人。
但现在有个大问题——
“今天的红烧肉，太香了。”
柳如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那味道顺着油烟味飘过来，带着焦糖的甜香和肉的醇厚，简直要把她的面具撕下来。她在天剑宗吃了十八年辟谷丹，第一次知道“饭”可以这么好吃。
不行，我是来杀人的。
她在心里默念天剑宗入门誓词，第一句是“除魔卫道”，第二句是“牺牲小我”，第三句是……第三句是啥來着？
“翠花！你倒是快着点啊！”
血手人屠又催了。
柳如烟黑着脸走过去，抄起勺子给他盛了满满一勺红烧肉。动作很粗鲁，和她“村姑”的人设很搭。
“多谢了啊！”
血手人屠端着肉就走，临了还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明天想吃啥？教主说让咱们提意见，你有啥想吃的没？”
柳如烟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超出她的认知范围。在天剑宗，弟子们吃的是辟谷丹，闻的是灵草香，从来没人问过“你想吃啥”。食物只有“能吃”和“不能吃”的区别，哪有什么选择权？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糖醋排骨。
那个新教主说的，明天做糖醋排骨。
“我……我不知道有啥好吃的。”
她憋出一句，声音压得粗声粗气的。
血手人屠也没在意，端着肉就走了。柳如烟站在原地，手里还抄着勺子，脑子里全是“糖醋排骨”四个大字。
完了。
她想，我的刺杀计划可能要延期。
不是因为我心软了，而是因为——
那红烧肉，太TM好吃了。
不行，必须冷静。
柳如烟躲进厨房角落，掏出一根银针。这是她身上唯一能用来杀人的东西——淬了见血封喉的毒，只要划破一点油皮，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但问题在于，怎么近身？
那个新教主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身边随时跟着血手人屠那条忠犬。白天动手不太现实，只能等晚上……
“丑八怪！”
又一个弟子闯进来，端着空盘子：“还有饭没？不够吃啊！”
柳如烟：“……”
她低头一看，锅里的红烧肉已经被抢完了，只剩下一点汤汁还泛着油光。那个弟子也不客气，直接把汤汁倒进碗里，吸溜得干干净净。
“你们魔教……平时都吃不饱吗？”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个弟子翻了个白眼：“废话，上任教主跑了三个月，灵石都被卷走了，我们喝了一个月的西北风。要不是新教主来了……”
他顿了顿，咂咂嘴：“你别说，那红烧肉真香。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肉。”
柳如烟沉默了。
在她的认知里，魔教都是穷凶极恶之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可眼前这些弟子，面黄肌瘦的，连肉都没吃过几顿，和她想象中的“魔教”完全不一样。
那个新教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对了，”那个弟子临走前突然回头，“明天好像做糖醋排骨，据说可好吃了。你要是没事，也来排队呗？”
柳如烟：“……”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我是来杀人的，不是来吃饭的。
可是……
就吃一口，就一口，应该不影响刺杀吧？
当天晚上，魔教食堂的厨房里，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丑八怪”厨娘，偷偷盛了第三碗红烧肉。
“真香。”
她一边吃一边流泪，不知道是感动还是愧疚。
吃完之后，她突然清醒：不对，我是来杀人的！
可是……明天还有糖醋排骨。
卧底第一天，柳如烟的刺杀计划成功延期——因为她想知道明天吃什么。
夜深了，魔教陷入寂静。
一道黑影从厨房溜出来，闪进了教主寝宫的后窗。柳如烟猫着腰，手里攥着那根淬毒的银针，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寝宫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棱透进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她蹑手蹑脚地摸到床边，借着月光看清了躺在床上的人——
新教主，李长安。
他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手里还抱着一本册子。柳如烟管不了那么多，高高举起银针，对准他的脖子就扎下去——
“且慢。”
声音从背后传来，柳如烟浑身一僵。
她慢慢回头，发现李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修仙界食材图鉴》，笑眯眯地看着她。“姑娘，你在找什么？”
柳如烟瞳孔地震：“你……你……”
“我猜你是来偷菜谱的，对吧？”
李长安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起来：“正好，我正愁没人帮我试菜呢。你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当个试吃员吧。”
柳如烟：“？？？”
这剧本不对啊！
按套路，他不应该大喊“有刺客”吗？
“你……你不怕我杀了你？”
她举起银针，声音都在发抖。
李长安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怕什么？你那银针淬的是'一线红'吧？见血封喉，确实厉害——但你舍得用吗？”
柳如烟愣住了。
“舍不得对吧？”李长安耸耸肩，“因为你知道，用完就没了。这玩意儿挺贵的吧？你们天剑宗经费这么紧张的吗？”
“你怎么知道——”
话说到一半，柳如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道被油溅伤后留下的疤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完了，暴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