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钟声刚响,李长安就站在了食堂门口。
看着破败的棚子、发黑的柱子,他忍不住叹气。这哪里是食堂,分明是难民营。
“教主,”血手人屠扛着斧头凑过来,“人都到齐了。”
李长安点点头,迈步进去。
食堂里稀稀拉拉站了几十个人,个个面黄肌瘦。最前面站着个干瘦老头,系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围裙,正眯着眼打量新教主。
“老夫做厨子三十年了,”老头率先开口,“历代教主都不管食堂,就您事多。”
李长安笑了笑:“老人家怎么称呼?”
“他们都叫我陈伯。”
“陈伯,”李长安也不生气,“我听说您做的饭,连狗都不爱吃?”
陈伯脸色一沉:“教主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李长安摆摆手,“我给您三天时间。如果您能让大多数人满意,我撤销这个命令。如果您做不到——”
他顿了顿:“这食堂,我管定了。”
陈伯冷笑一声:“一言为定。”
旁边一个虎头虎脑的年轻弟子拽了拽身边人的袖子,小声说:“铁牛,你说他能赢吗?”
“谁知道,”旁边人摇头,“反正有热闹看就行。”
陈铁牛揉了揉鼻子,他刚加入魔教三个月,之前是吃不饱饭的散人。要不是听说新教主承诺“顿顿有肉”,他才不会来这鬼地方。此刻他望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心里默默祈祷——不管谁赢,只要别再让他饿肚子就行。
三天后。
陈伯端着一碗清汤寡水放在食堂窗口,后面排队的弟子们脸都绿了。
“这啥玩意儿?”
“清水泡饭?”
“俺就是想吃口肉啊……”
陈伯哼了一声:“愿赌服输。”
就在这时,另一口大锅掀开了盖子。
红烧肉的香气像一把刀,直接劈开了食堂浑浊的空气。
“我的天……”
“这是什么?”
“好香……”
血手人屠第一个冲上去,盯着那盘油光发亮的肉,眼睛都直了。他九尺高的汉子,此刻像个看到糖葫芦的孩子,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李大壮,”他激动得用出了教主的大名,“你从哪找来的神仙?”
旁边几个弟子也凑了过去,伸长脖子往锅里看。那红烧肉块块分明,肥瘦相间,酱油色的汤汁泛着油光,简直比正道那些所谓仙宴还要诱人。
“都排队,”李长安敲了敲锅沿,“每个人都有份。”
队伍瞬间整齐了。
陈铁牛排在第三个,端到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他咬了一口,肉香在嘴里炸开,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几乎要了他的亲命。
“呜呜呜,”他一边吃一边掉眼泪,“太好吃了……俺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旁边有人笑话他:“瞧你这点出息。”
“你懂个屁,”陈铁牛含糊不清地说,“你要是饿过三个月,你就知道这是啥感觉了。”
众人狼吞虎咽,食堂里只剩下咀嚼的声音和陈铁牛的抽泣声。
陈伯脸都绿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傻愣愣的新教主,真能找到人做出像样的饭。更没想到,那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厨娘,手艺居然这么好。
他探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忙碌着什么。她弓着腰,驼着背,头发也乱糟糟地挽在脑后,活像个刚从难民堆里爬出来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丑八怪”,做出了让他三十年老脸丢尽的红烧肉。
“怎么样?”李长安笑眯眯地看着他,“服了吗?”
陈伯张了张嘴,最后一甩袖子:“老夫……认输。”
食堂里响起一阵掌声。虽然没人说得清楚为什么鼓掌,但每个人都觉得畅快——毕竟饿肚子太久了,久到都快忘了肉是什么滋味。
李长安摆摆手:“都去吃饭吧,今天管饱。另外,从明天开始,食堂改革正式上线——早餐有粥有蛋,午餐晚餐顿顿有肉。”
“万岁!”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整个食堂都跟着喊了起来。
血手人屠狼吞虎咽时,突然压低声音:“教主,俺有件事想汇报。”
“说。”
“俺……俺听说天剑宗派了人混进来,好像是个女的。”
李长安夹菜的手一顿:“哦?查到了吗?”
血手人屠摇头:“还没。但是俺看到她右手有道疤。”
李长安筷子一顿。
那道疤,他在前世的某个同事手上见过类似的,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不是厨师的刀,是杀人的刀。
他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目光深邃。那个正在收拾碗筷的“丑八怪”厨娘,真的是巧合吗?
而此刻的厨房里,柳如烟正背对着门,盯着自己右手的疤痕发呆。
那是一道被油溅伤后留下的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她自己清楚,这道疤的位置、形状,都和她执行上一次任务时留下的一模一样。
天剑宗的刺杀命令是活的,人是活的,规矩也是活的。她这样安慰自己,然后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门外又传来了弟子们的笑声,还有那个新教主的说话声:“大家吃饱了吗?明天想吃啥?”
柳如烟没有回头,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那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