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神魂层面的侵袭。
那股“九幽寒意”无视肉体防御，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
苏黎华只觉得自己的思绪越来越迟缓，记忆碎片如雪花般飘散。
前世的霓虹灯火、今生的灵兽峰晨雾、狗儿期盼的眼神、骷髅将军千年的守望……
都要……散了吗？
玄黄不灭体自发运转，肉身在极寒中迸发出微弱的金光，试图修复被冻伤的组织。
但破坏的速度远超修复，金光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间，他仿佛沉入了潭底最深处。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寒冷与寂静。
时间变得越来越漫长……
这……就是死的感觉吗？
原来死亡并非痛苦，而是这般空无、这般安宁。
鸡哥看到情况不妙，关心问道：“咯，这小子该不会要死了吧。”
蛤蟆精看了一眼，说道：“这小子体质和我记忆中某个人族大能很像，不会这么轻易死去的，说不定也是福缘深厚之人。”
“咯，本尊是担心，这样时间拖下去，不得一年半载？”鸡哥估算着时间，外面还要轮船出去呢。
“呱，这你不用担心。此地属阴冥，本就有时间流逝不正常的情况。你以为为何我和那老骨头千年就撑不住？实在是这里核心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一样。”
“而且，这小子处于濒死状态，时间流速更是受到此处阴冥法则的影响。他周围的时间流速已然与我们这里不同，越靠近他，他周围的时间会更加迅速。”
鸡哥感应了下时间，发现这里的时间很是微妙，处于变化又不变化的状态。尤其是苏黎华那边，它发现它的神念很难接触到他，被层层不同的时间流速所阻碍。
“咯，永恒而又流动，确实奇妙。”
蛤蟆精继续道：“所以，别担心，下面几年，到外界也不过眨眼之间，即便是你我这边，也不过一段时间罢了。而且，以他的体质和此处的灵气浓度，也要不了多久。”
“咯，那就好。希望这小子快点吸收吧。”
蛤蟆精眼中精光一闪，盯着鸡哥：“说说你吧，老夫也很好奇的很呢？”
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多久。
苏黎华自己也感觉不到时间了，只感觉意识停留在那空无的一刻。
他的意识维持一条线，只感觉在一条线上慢慢行走，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
在这里，他不知走了多久多久，久到他觉得，似乎一生都在这里。
若不是神识中传来的刺痛，他都快觉得自己似乎定格在这一刻。
他想起了清寒仙子师尊讲过的故事，那位前辈是否之前也是如此经历，忍受这无边的孤寂？
纯粹靠着身体不断吸收和适应，才勉强维持和一点生机。
然而，神识和身体的疼痛，不断传来，意识也在变得沉睡。
他很想沉睡，想睡下去，那样就感觉不到疼痛了，感觉不到这漫长的孤寂了。
他渐渐感觉很累很累，意识即将彻底沉寂。
身体也渐渐失去生机，肾水灵府充盈着阴冥之气，甚至开始侵蚀水属灵气。
但，玄黄不灭体的体质，也被这阴冥之气点燃。
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灭生玄黄，玄黄生五行。
此时，仙子师尊赐予他体内的那道灵力开始活跃，敏锐感知到这股变化，开始帮忙加速运转灵气。
苏黎华心脏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炽热，悄然跳动。
那是心火灵府的本源。
五行相生，水极生火。
在肾水灵府被阴寒侵蚀到极致时，心火灵府反而被激发出一丝真火，如暗夜中的第一颗火星。
紧接着，肝木灵府涌出生机，滋养心火；心火旺而生土，脾土灵府稳固中焦；土厚生金，肺金灵府肃杀阴邪；金锐生水，肾水灵府重焕生机……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玄黄不灭体被激活，生机逐渐壮大，身体逐渐适应这阴冥之气的侵蚀，开始转化为自身的灵气。
肾水灵府逐渐变得活跃，将阴寒纳入到灵府构造之中，形成一道朦胧的宫殿。宫殿中，一道模糊的人影，开始凝聚。
只是这模糊的宫殿和人影，也只是凝聚，而无法清晰。
即便如此，一道清冷的灵力从灵府流出，融入到周身灵气流动。
苏黎华濒临溃散的意识陡然清明，从一线光亮中被拉了回来。他猛地一激灵，如同溺水的人，咳了几声。
他很快恢复冷静，福至心灵，不再抗拒寒潭阴气，反而放开身心，任由其涌入。同时运转《五脏蕴神五行功》，以五脏为基，化阴气为养料，滋养初生的五行神灵虚影。
肾水灵府中，虚影仰天长啸，吸纳无尽阴寒；
心火灵府内，一点火光振翅吐焰，炼化九幽寒意；
肝木、脾土、肺金三府亦各显神通，将狂暴的阴气梳理、转化、吸收。
玄黄不灭体的金光再度亮起，且越来越盛。血肉在破坏与重生中不断强化，骨骼泛起玉质光泽，经脉拓宽如江河。
潭边，鸡哥停下与蛤蟆精的休息，金瞳紧盯着水面，羽翼微微绷紧。
“咯，算算时间，也有好些时候了，总算醒了过来。”鸡哥表现“漠不关心”。
蛤蟆精背上的七颗银星明灭不定，眼中满是惊异：“这小子……居然扛住了？还在借阴气炼体？这功法……有点意思。”
“还有你这态度，可不像平时一脸关心的样子，呱呱呱。”蛤蟆精笑了起来，只不过笑声很奇怪。
“咯，再怎么说，这小子也是本尊的人宠，自然要护着。”鸡哥“面不改色”。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咯，这小子此次总算可以顺利筑基了。”鸡哥感受苏黎华的气息，这次的吸收，足以突破筑基。
蛤蟆精不管这些，这段时间它和鸡哥聊了很多，期间骷髅将军也来了几次，三人甚至成为好友。
但鸡哥终究是活物，即便克制阴冥，但也耐不住长久的侵蚀，幸好，这小子终究要醒过来了。
良久后。
“哗啦——”
水花破开，一道身影跃出寒潭，稳稳落在岸边。
苏黎华周身蒸腾着白气，皮肤下隐有玉光流转，双目开阖间精光湛然。
虽衣衫尽湿，神色疲惫，但气息却比入潭前更加凝实、深沉。
丹田中气息深沉，俨然筑基期的模样，但实际上，苏黎华自己知道，自己克制没有选择筑基。
他还需要去巩固这十二层大圆满之境，人道筑基，自然要去人多的地方，人道众多的地方感悟自身的道途和根基。显然，并非眼下之地。
鸡哥松了口气，骂道：“咯，吓死本尊了！还以为你真要交代在这儿！”
“鸡哥，你关心我，我太感动了。”苏黎华很是惊喜。
“咯，本尊是担心以后的饭票没了。”鸡哥哼哼道，跳上苏黎华的肩膀，但有些不稳。
苏黎华朝它笑了笑，转身对蛤蟆精郑重一礼：“多谢前辈成全。”
蛤蟆精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道：“能在九幽寒潭中淬体一炷香而不死，反得造化……小子，你比老夫想象的有趣。”
它顿了顿，忽然吐出一颗鸽卵大小、泛着幽蓝寒光的珠子：
“此乃‘阴魄珠’，是老夫千年凝练的寒潭精华所化。内含精纯阴气与一丝九幽真意，对修炼阴属性功法、淬炼神魂有奇效。我与你这灵鸡甚是投缘，今日赠你，算是结个善缘，融入肾水灵府，对你有好处。”
苏黎华双手接过，只觉入手冰凉，神魂为之一清，知是重宝，再次躬身：“前辈厚赐，晚辈铭记。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时间？此核心区域的时间和外界不同，你出去也不过一两日光景罢了。”蛤蟆精摆了摆前蹼。
苏黎华心下稍安，这下还能赶上轮船，不耽误出行的速度。
“走吧。此地阴气虽对你炼体有益，但久留无益，而且这只鸡也待不了多久。那老骨头……你也不用去了，之前来过几次，说故人将逝，早些安息。”
苏黎华在此行礼，但蛤蟆精摆摆前肢，跳入潭中，七颗银星的光芒渐次隐没。
潭面恢复平静，如墨玉无痕。
苏黎华握着阴魄珠，望向西边灰雾深处。他的玄黄不灭体，经此一淬，已初现峥嵘。仙路漫漫，生死之间，方见真我。
不过，此时也该是时候回去了。
“鸡哥，我们回去。”
“咯，要不是你，本尊早就回去了，这里本尊很不适应，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