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贴在共鸣器上,是温的。不是错觉。七秒前也是这样,现在还有温度,像有人刚拿开手,留下一点热。
艾德里安呼吸变快,心跳也加快了。这温度让他紧张,像有看不见的东西在碰他。
“再来一次。”他低声说,“别停。”
他打开母亲的录音。童谣的声音出现在副屏上,波形图是锯齿状的,节奏很清楚。他又调出脑电仪的数据,和歌声对比。0.68秒、0.71秒、0.703秒。三次实验都差不多。他咬牙,手动改参数,把频率定在0.702Hz,误差不超过±0.001。额头出汗了,他没擦,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要是这是钥匙,就给我开门。”他说话时用力按下发送键,手指发白。
蓝光闪了一下,灭了。
再按一次,还是灭。
“操。”他只说出一个字,说不出别的。他关掉所有电源,拔掉网线,连灯都换成备用电池。屋里只剩屏幕的光,照着他灰色西装的袖子。他拿下左耳的接收器,用手指擦了接口,重新戴上。然后把右手整个按在共鸣器上,掌心对准中间的晶体。
“用我的生物电补信号。”他对自己说,“我就是放大器。”
三分钟过去。
没反应。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刚才看到银雾,听到声音,下一秒就信了?他是科学家,不是神棍。可那七秒的画面太真——太阳裂开,强光照过来,电网一下子全崩。天文台却说只是C级耀斑,连警报都没响。
“不是巧合。”他又说一遍,声音更轻。
嗡。
掌心传来一点震动。
他猛地抬头。
空中出现银色的小点,比之前多,像是浮尘,但不动。它们慢慢聚在一起,在控制台前变成一个人影,不高,模糊,没有脸,但他感觉它在看他。
“你回来了。”艾德里安没动,手还贴着机器,“刚才怎么断了?”
银雾不说话。它的头偏了一下,像在听什么。
“我在问你。”他声音低下来,“信号是我调好的,参数没错。是你断的,对不对?”他盯着它,身体往前倾,眼神很紧。
他冷笑:“行,我不需要说话。给我数据就行。”
他打开声波转换程序,把那段波动变成声音。喇叭里传出低响,像海浪加雷声。他闭眼听了五秒,突然睁眼。
“等等。”
他倒带,重复最后两秒。
这不是杂音。
是有节奏。
他打开频谱图,看到波峰曲线。第七个高峰后有个小下降,间隔正好0.7秒——和童谣最后一个音停顿一样。
“潮汐?”他喃喃,“你叫这个潮汐?”
银雾点头。
他在纸上画波形,标出上升段:“这里是灾难开始?”
银雾抬起“手”,在空中划一道弧线,像喷射的东西飞出去,撞向一个圆球,代表地球。然后它指了指波形上的高峰,又指弧线。
“明白了。”艾德里安呼吸重了,“这不是预测。这是正在发生的事,在另一个层面。”
银雾退后半步,像任务完成。
“等等!”他一下子站起来,椅子撞到墙发出响声,“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时间没意义,但我们很重要!还有多久?几小时?几天?”
空气忽然震动。
银雾剧烈晃动,像被什么打到。它猛地转向门口,虽然那里没人。其他银点也开始往后退,像被拉走。
接着,一个新的影子出现。
比之前的清楚,身形瘦,穿着长裙。它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艾德里安看着它。
“你是谁?”
它不答。只是抬起手,轻轻碰到共鸣器的晶体。
一碰,晶体上出现一条亮纹。不是裂,也不是划痕,是发光的线,像冰下的水流,慢慢扩散。线条是螺旋的,最后变成一个符号。他没见过,但觉得眼熟。
“这是什么?”他伸手想去碰。
银雾猛地缩小。
那个女人模样的影子看了他一眼——如果光也能算“看”的话——然后散了。最后一丝银光飘下来,绕住他左手的怀表,卷了一圈,留下一根细长的银发,带着珍珠一样的光。
屋里安静了。
只有共鸣器还在动,屏幕上的数据继续跳。0.7Hz的信号又来了,稳得像心跳。
艾德里安慢慢坐下,左手紧紧握住怀表。金属硌着手心,那根银发贴在表盖上,不动。他右手拿起笔,在纸上画那个符号。画了三遍,才画得差不多。
他盯着它。
这不是人能画出来的东西。线条扭得很奇怪,看久了眼睛疼。但他记得——母亲病房里的笔记本上,有一页乱画,就是类似的图案。那时他以为她脑子不清楚才乱涂。
现在他知道不是。
他翻手机里的照片,找到那页笔记。两个图一对比,九成以上一样。
“她见过你们。”他低声说,“不止见过。”
他回头看共鸣器上的光纹。还没消失,还在微微闪,像活着。
他把耳朵贴到晶体上。
里面有一点声音,像有人哼歌,听不清词。节奏是0.7秒一下。
和童谣一样。
他马上坐直,打开录音程序,对着晶体录。十秒后,波形出来了。他放大背景音,用滤波去掉杂音。
一段短短的声音被分离出来。
只有四秒。
他按下播放。
声音响起的瞬间,他瞳孔一缩。
他“看见”了。
不是画面,是感觉。地球的磁场扭曲,磁力线像断弦一样乱飞;极光不再只在南北极,而是从赤道开始,盖住整个大陆;城市灯全灭,卫星一个个偏离轨道,掉进大气层烧毁。
四秒结束。
他喘不过气,额头全是汗。
“这不是未来。”他喃喃,“这是现在正在发生的。”
他看向桌上的银发。它还在,缠在怀表上,没化,没散。这是真的证据。
“伊莎贝拉。”他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怕惊动什么,“是你留下的?”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
他低头,右手继续画那个符号。左手握着怀表,拇指一下下摸表盖边缘。银发轻轻晃,在灯光下闪冷光。
屏幕上的波形还在跳。
0.7Hz,一直传。
他没关机,也没走。
他知道他们在看。
他也知道,有些事已经没法回头了。
他就坐在那儿,手贴着机器,眼睛看着那根发丝,等下一个信号来。突然,共鸣器发出尖响,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艾德里安瞳孔一缩,他知道,新的变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