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飞蛾扑火—飞蛾与火的创造
书名:血杀年 作者:聂硒佤 本章字数:4173字 发布时间:2026-07-26

在1948年的一个早上,天空碧蓝如洗,云朵洁白,树林里光束透过枝叶射下,知更鸟和山雀唱响山间交响曲,太阳像个金色的果子般挂在天空。


在一间乡下的木屋里,一位身穿白衣、挽着发髻的斯拉夫女子,坐在木凳上,正对面是镜子。她梳理着自己的发丝,白色蕾丝披在肩上,宛若马蹄花般静坐木椅上,今天是一个人生难忘的日子。一名西装男子站在木凳边,欣赏着未婚妻。门外远处传来皮鞋落地的声响打破了平静,越来越近,每一步的距离不可丈量,一共十二声便寂静下来,没了动静,如一潭死水。过了一会,"吱呀"生锈木门推开极小缝隙。阳光被庞大的身躯遮盖完,门缝推大,从外面进来位一身白衣的黑发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约二十八岁。嘴角两边各有一道被割过的疤痕,从嘴角一直延伸至耳根后。两只眼睛的眼尾处各有一颗黑痣,头发蓬松,眼睛微眯,手上的黑胶手套泛起雪白光亮。


缓缓门关上,它欣赏着这对子。门外远处深林中,传来棕熊的咆哮。女子惊慌转过头看着它,一边的男子走到窗边,往外看向远处的公路和森林。它步伐很慢,跨度无序。窗外知更鸟在枝头迎送,屋里只剩下皮鞋践踏木板声响,清脆回荡屋内。女子站起身与白衣男子四目相对,双手撑在化妆桌上,口红滚落在地,她没有弯腰捡。


先生背后似乎藏着什么东西——那是送给这对子的礼物。他们婚期只剩不到半月,而这位朋友是来祝贺的。男子望向窗外知更鸟飞翔空中,远处再次传来熊吼,他假做正经地转向女子,语气低沉:"现在林子里的熊醒了,离这儿应该只有半俄里远。不要出去,也不要弄出噪声。"他边言语边走向高个黑发男,看着它说道:"感谢你专程到乡下送礼。列季昂。"他眼神瞟向列季昂身后的东西,黑暗吞完所有空间只留下丁点,列季昂手中握的是看不见了。


列季昂喉结滚动,退身进入黑暗。它轻晃那精美的礼物,斧刃指向未婚夫脖颈,爆裂炸响。线虫爬出脖颈散漫空中,男子倾倒在地宛若饥荒的麻袋。他的肩部和左半边胸部被斧子劈开,肋骨被巨大的冲击力斩断。列季昂走向女子。女子面部僵硬神色慌张,一步步退向窗台,蓝眼死盯地上躺在血泊中的丈夫,脑子入卤水混浊漂浮杂念。她眼见列季昂靠近,右手在化妆桌上乱翻,浮出的杂念混淆了判断。蚂蚁爬满列季昂心脏,蜈蚣吃穿每寸血肉,蜱虫跳蚤无声狂舞。玻璃破碎一地,赤色绽开,她抨击墙面发出呜咽声,灵魂站出破烂的躯壳,扣住她的是没有拔出脖颈的利斧。她瞳孔放大,脏灰侵蚀透彻的蓝,线虫逃出了困住它们的牢笼,自由淌出被木板吸干。没过多久女子便噗通倒地,白衣上的红花边厚重实称。菟丝子有了新养料便抛弃旧主,它吮吸赤红填满自身。仙子到死都盯着列季昂,她一生毁于这个人渣。蓝闪蝶翅制作的宝石现在逝去光泽,上亿卢布贬值成一戈比。远处棕熊走近木屋,被踩断的树枝发出"咔嚓"的响声,门外低沉的呼吸声像位老者。


列季昂推开门,与棕熊四目相对,它抚摸这只圣兽。熊站在门外,看着两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列季昂拖拽着女子菟丝子般的金发在地上走动。汽车后备箱打开,车身颠了两下,随后关上车门扬长而去,它开车离开了木屋。草地上留下一长串血迹,引来苍蝇在空中盘旋,蛆虫在血泊中蠕动,野狗的哀嚎响起。棕熊舔舐着地上的血浆,它的主人应该是世界上最好的饲养员。


列季昂在房间里放了一封信,信中写道:


你好,小孩子。不管你是谁,要来这个屋子干什么,我的计划已经开始。盛大展览将在某个美好的、意想不到的日子举行。我已经准备周全,现在看见地板上的红色就可以报警了——这只是一场游戏的邀请函,我邀请警方陪我一起完成这个游戏。伊万娜和廖沙的失踪正是游戏的开端,开始调查吧,愚蠢的人类。


——棕熊先生


暮色降临时,那辆车从林中村庄的小屋驶向城中。它穿过松林,来到工业园区,发动机嗡鸣直到深夜,车辆在红星街2号巨型公寓楼旁停下。它啪地关上车门,此刻已是深夜,只有路灯投下橙黄的光柱,和空中在滑翔的蝙蝠飞蛾。它从后备箱里拖出来女尸,磕碰于水泥阶梯上,楼道里十分安静,唯有电流发出的滋啦声和水管漏水的滴答声,皮鞋落地的哒哒声响彻整个过道,它把右手伸进外套口袋里翻找钥匙。开门后走进漆黑的公寓室,把女子放置在密闭的小杂物间里。女子平放在地板上,身体已毫无血色,取而代之的是尸斑和尸僵。她僵硬地躺在水泥地板上,瞳孔涣散,嘴唇干裂,白衣上的血迹早已冻成硬块。列季昂关上杂物间的门,又迅速返回楼下车旁,把男子的尸体抬回屋内,和女尸一同躺在地上,这对夫妻真是恩爱,死都是一起的。杂物间装有空调,它将温度调到最低。


俄罗斯冬季十分寒冷,这更能尽量减缓尸体的腐烂。列季昂把杂物间空调打开后,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白色外套早已被画上了红花。它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雪茄打开,抽出其中一根放在茶几上。旁边的玻璃杯侧躺着,里面的水已被桌布吸干,门窗紧紧关闭。它眯着眼,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墙上挂着宣传共产主义精神的海报和一些大型动物标本,那些动物标本龇牙咧嘴,随时扑向所见之人撕碎这些垃圾。而海报红如凝固的血迹,久看刺眼至盲。书房柜里塞满了书籍和酒类。厨房如新的一般,灶台上一丝油污的痕迹都没有。除了冰箱之外的一切都十分崭新,橱柜里只放着一个盘子和一副刀叉。自从它入住后,再也没有外人进入过这间公寓,自私比分享好上太多。


整个公寓死寂,只有空调扇叶旋转的嗡鸣,与灯泡的电流声交织在一起。列季昂从餐桌上拿起报纸,走到茶几旁坐下,伸手在腰包里翻找打火机,雪茄刀也放在茶几不远处。咔嚓一声点燃雪茄,它打开报纸,坐在沙发上悠哉地看着新闻头条:


"向着共产主义精神,向着光明前进。"


这段字被加粗,更加凸出显眼。"整版头条都在鼓吹这种虚无空洞的乌托邦幻想,给民众灌输不可能实现的精神鸦片,到底为了什么?这一切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列季昂嘴里叼着雪茄,说话虽然含糊,但仍听得清词。它看着报纸,嘴里吞云吐雾,脸上仿佛蒙了一层薄薄的白纱,它脑子里装了什么在想什么?次日清晨,那颗高挂天空的金色果子,被深蓝色盖住——金果被闷得腐烂发臭。它熬至半夜,故意将指纹留在信封上,寄给当时最大的海报宣传公司编辑部——"苏维埃宣报"。


信封内容如下:


早安,先生女士们。我准备在人民广场上办一个展览,具体时间未定。希望你们不要用过于激烈的方式迎接新作品,先给我排个队——我可是提前预约。十个月以内,作品将会展出,你们看着办。


——棕熊先生


警方看见信封时,神似捡到宝贝般欢喜。信封是上午送到的,指纹许久之后才分析完毕,9小时的核查与整理过去了。


"关于那封信上的指纹,你们警方应该已经有结果了吧?"一名记者在国际大厦楼下询问警长。国际大厦的A1门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们如饥饿蜱虫咬住每个信息口。警长怒目圆睁瞪大吼道:"那根本就不是人的指纹,连伪造的都算不上!那就是个畜生的指纹——一只野熊的爪子印!真***是个畜生!"警长突然的大吼让记者们纷纷闭嘴。"信息倒是传得挺快。"列季昂晚上刚忙完活,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老旧电视里播放着警长怒斥的那段影像,噗笑出声。盘子里是刚解冻的鲜肉,还带着冰渣,盘底挂着水珠。它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发出瓷器与玻璃摩擦的刺耳声响。列季昂坐在沙发上痴呆一会,又走向厨房,从橱柜里拿出刀叉,细细摆放在盘子左右。它没有立即开动,是去干了别的事——慢悠悠地一步步走向杂物间,在里的俩小对子正享受无人打扰的时光。


咔哒一声,钥匙打开锁,缓缓推开门。地上堆满了瓶瓶罐罐和一地的肾脏器官,那些块块它早已分割好,刀工十分整齐,两具无头骨架静静地躺在冰箱急冻室里。瓶瓶罐罐都是玻璃做的,装着它自己调制的脓黄色药液,几张人皮折叠在里。装满人皮的罐子有三十多个,另有八个大些的瓶罐,里面装着手脚。整个杂物间的架子都塞满了它的信仰。


地板上堆着器官,四五十斤。它从卧室拿来几十个黑色垃圾袋,徒手抓起肠子,沙沙地塞进去。手上全是黏糊的血浆和滑腻的油脂碎块,翻动时散出血液的铁锈味和脏器微微发酵的酸臭。列季昂面无表情地装着一袋又一袋发臭的杂碎。"真是像极了那群猴子爱吃的东西——杂烩汤?是叫这名儿吧?瞧我这记性。"它嘴角微微上扬,语气略带讽刺,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两边的疤痕跟着上扬,把嘴和耳根连在一起。黑发略微杂乱,发尖轻触耳廓。整个房间的灯光惨白,与医院的白灯管无异。空调叶旋转的嗡嗡声与灯管电流的滋啦声交织,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发酵的脂肪碎块和肾脏器官的腥臭。唯一的排气扇在努力旋转,铁片快速敲击水泥风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呜呜的悲鸣像修女在哭泣。


黑色塑料袋系好后被唰唰扔在杂物间门口的过道上,袋子上还沾着油腻的脂肪粒和血浆,在灯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列季昂走出杂物间,皮鞋敲击地面,走向厨房拧开水管清洗双手。三十多个黑袋子被它从楼上扔下,刚好砸进张大巨口的垃圾桶。它拍了拍手,瞥了一眼楼下的黑袋子,转身走开,嘴角上扬自言自语:"真是好糊弄的一群人。"它脑海里浮现那些警察焦头烂额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当面杀人时都没有被抓的情景,更是讥笑起来。前两天杀人时,外面就开过一辆警车与它擦肩而过。甚至当时它已经把两位宾客安置在后备箱里,都没有被发现。


时针一圈圈转动,太阳月亮轮换于地平线与空中,棉絮般的云被吹散,又聚拢,再被吹散。罐子里的药液从透明变成菊黄,人皮被浸泡得纤维化,日历从1948年10月翻到11月。制作人体标本的材料已备齐,列季昂将杂物间里的罐子一个个抱进书房,掀开盖子,从浑浊的液体中捞出干瘪的人皮。那些皮子变得焦黄,褶皱十分明显,无法铺平,像老人松垮而失去弹性的皮肤。一块、十块、一百块……共计一百九十八块,大的如手掌,小的不过指甲盖大小。整张书桌铺满了湿哒哒的人皮,地板上也全是。它们干瘪地躺在地上,等待被风吹干。难得是个晴天,俄罗斯冬日少见的大太阳,气温回暖了几度。可就这样摆放在书房地板和桌上干等可不行。


它从书柜里拿出纸,一开柜门灰尘扑面。蛛网上挂着一只死去的蜘蛛和一只被吃得只剩空壳的蛾子。所幸纸张未被虫蛀。它从客厅拖来两个服装店常用的白人模特,这是当时制作人皮标本的方法,可以加快工期。一包针线、一瓶乳白胶和一瓶发胶,就是它制作标本的全部用品——简单廉价。它将铺平的皮子拿起,用纸擦拭上面的药液,薄薄涂上一层乳白胶,将人皮粘在白模上。这做法恐怕没人想得到。它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尽管那两个还远未完工。白乳胶干得很慢,忙了一个下午,连一只小臂的一半也没粘完。它一会儿拿起报纸看,一会儿又在找皮子,时间被消磨殆尽,月亮已高挂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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