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阳光已经开始加热街道两侧的墙面了。街边的梧桐叶在微风中翻动着叶面的颜色，浅绿和深绿交替闪现。周晴和林晓站在一家沿街的小店面门口，店面夹在一家洗衣店和一家便利店之间，门头不宽，但采光不错。门头上方挂着一块浅木色的招牌，字体是深棕色的，每个字的间距经过仔细测算——「周林法律咨询工作室·婚姻专项」。招牌下面有一行更小的字，是同一种字体但细了一号：「以证据为尺，以法律为规。」周晴在招牌前面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的形状都和她记忆中设计稿上的排版一致。林晓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金属环在她手指上转了一圈，她把钥匙递过去：“你的那份。”周晴接过来，钥匙握在掌心里的时候金属表面的温度比空气低了两三度。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半圈，锁芯弹开的声响短促利落。她推开门。
店面不大，目测不到二十平米。墙面的漆是新刷的白色，地面上铺着浅灰色的地砖，接缝处填了白色的勾缝剂。正对着门口的是一扇朝南的窗户，阳光正从窗户照进来，在窗台和地面上铺开一个梯形的光带。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片上还带着早上浇水时留下的一层细密的水珠。两张二手办公桌面对面放着，木质的桌面上有正常使用留下的划痕和笔印，但边角没有缺损。一台打印机靠墙放着，型号不大，出纸口上方落着一层细灰，像是新拆封后还没怎么用过。墙角还有一个金属文件架，三层，空的。
林晓走进去之后就搬了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下。“你确定不收钱？”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半质问半确认的语调，“房租可是我垫的。”周晴把包放在桌上，拉链拉开又拉上了，像是还在决定什么东西应该先放出来。“不收费，只收证据。房租算我入股。”林晓沉默了一下，她的视线落在对面那面空的墙面上，像在考虑下一句话该怎么说。“那你靠什么？你还有房贷。”周晴说：“我有工资。工作室不赚钱，但能帮一个是一个。”林晓看了她两秒，那两秒足够她确认这句话的底色——不是冲动，不是一时兴起，是已经想清楚了之后放在那里的话。她坐直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两下，然后抬头说：“行。那我那份房租算我投的。”
周晴从包里拿出了那本手册。A4纸钉在一起的厚度大约有三十多页，封面朝上放在桌面正中央，封面用马克笔写着「婚姻合规自查手册」，括号里标注着“草稿”，字迹工整。林晓伸手拿了过去，翻开第一页。目录页的排版是周晴的手写体，但每一行的内容都经过清晰的规划和标号：“一、婚姻基础信息核查表；二、异常信号识别清单；三、证据分类与编号指南；四、资产追踪流程图；五、法律程序路线图；六、心理建设与支持机制。”林晓翻过目录页，后面跟着对应的章节内容，不是正式文档，是手写的、标注的、修改的痕迹，有些页面的边角还有铅笔写的批注，又在批注旁边用黑笔写了新的。她翻完之后合上了封面，把手册放回桌面中央：“你把系统教你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了？”周晴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手册的封面。“它留下的唯一东西是方法，”她说，“我把方法写下来了。”
她在桌边坐下来，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调出相机应用。她把手机举起来，取景框对准门口那块木色招牌，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周林法律咨询工作室·婚姻专项”几个字完整进入画面，背景的街道和一小段人行道也保留了一部分。她按了一下快门，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她打开微信，点开朋友圈的发布界面，选好了那张照片，在输入框里打了一段话：“开张了。周林法律咨询工作室，婚姻专项。不收咨询费，不收律师费——只要证据。身边有需要的姐妹，转发。我不收钱，只收证据。”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行字，视线在“只收证据”那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发布。发布成功的提示在屏幕底部闪了一瞬就消失了，朋友圈的动态更新到了最新的时间线上。她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屏幕朝上。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微信通讯录区域出现的红点。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深色的空白，昵称看不出什么信息，验证消息栏里写着：“姐姐你好，我看你朋友圈了。我老公也出轨了，我能见你一面吗？”周晴看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字很短，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语气词，像是在输入的时候没有停顿过。“姐姐”两个字出现在开头，然后是“我老公也出轨了”——“也”字就放在那里，像是她知道周晴刚刚经历过一样的事情。周晴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下，然后点了“通过”。好友通过了。她还没有给对方发消息，把手机翻了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林晓凑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手机放下了：“第一个客户？”周晴的视线落在那本手册封面反射的光线上。“约她下周来，”她说，“正好手册还缺个实战案例。”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那本手册的封面上。“婚姻合规自查手册”那六个字在光照下微微反光，马克笔的笔迹边缘被光线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周晴伸手把那本手册往桌面中央推了几厘米，让它完全落在光带里，然后她把手收了回去，看着那本手册在阳光下安静地摊开着。林晓没有再问什么，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伸手碰了一下绿萝最外侧那片叶子的叶尖，水珠沾到了她的指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