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周晴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份项目资料，一份打印出来的框架文档翻到了第三页，页边空白处用铅笔写着几行批注。客厅的灯开着，手机放在资料旁边，屏幕朝上。她正低头在看一份关于合规流程的参考文件，手机震了一下，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苏蔓”。
周晴看着那个名字在屏幕上跳了两次，然后她接起来，把手机贴到耳边，没有先开口。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像是在等她说“喂”，但她没说。苏蔓的声音先传过来了：“那50万里有22万我投了个理财，平台跑了，钱拿不回来了。”她的声音比之前周晴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低，语速也慢，不像是在叙述一件事，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本身的存在。周晴翻了一页手里的资料，纸张翻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你大晚上打电话就为了告诉我你亏钱了？”苏蔓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出庭作证。”周晴的手指停在了纸页边缘：“条件呢？”苏蔓说：“条件是你别追那剩下的28万。那22万我自己认了，你别起诉我。”
周晴把资料放下了。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机换到了另一只手里。“你作什么证？”她问。苏蔓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又停顿了一瞬：“你手上那个报告里录音只是一部分。赵铭跟我说过多少话，我全记得。只要我上庭说出来，法官没理由不信。”周晴听着那句话，视线落在茶几边缘那盏台灯的灯罩轮廓上。她没有立刻回应，想了几秒钟。“你等一下。”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但没有挂断，放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通话界面，计时器正在一秒一秒地往前走，她看了一眼那行数字，然后开口问系统，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给手机听也像是说给空气听：“苏蔓主动作证，条件是不追偿28万。可信度评估。”
手机屏幕在她话音落下之后自动切换了。通话界面缩小到了屏幕上方的一个小条，剩下的区域被一个分析框覆盖了，灰色背景，白色字体，排版清晰，和她看过的每一次系统分析一致：「证词可信度78%。可获取价值：1.配偶口头承认出轨的原始对话6段；2.转账『项目奖金』系虚假用途的当面确认；3.酒店安排的辅助录音3段。建议有条件接受——签署书面承诺，仅放弃剩余28万追偿，22万暴雷部分自行承担。」分析框底部有一行更小的灰色字：「操作建议：接受条件并签署书面协议。」周晴看完了那几行字，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放回耳边：“我接受。但你说的每一句话，出庭之前要给我过一遍。”苏蔓的声音像是已经知道她会这么回应：“可以。明天下午两点，你公司楼下那个咖啡店。我把我要说的写出来了，你看。”周晴说：“别迟到。”她说完那两个字之后停了一瞬，然后挂了电话。通话界面在她按下挂断键的同时消失了，屏幕回到了桌面状态。
她点开了通话记录的保存选项，把那通电话的录音存进了证据文件夹里。手机在她手指松开之后自动弹出一条归档确认通知：「证据材料第013号——苏蔓主动联系记录。已保存。」紧跟着是第二条推送：「新证据预期：苏蔓证词预计增加证据链完整性23%。开庭前准备工作进度：89%。」周晴看着那行89%的数字，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她弯腰拿起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开，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桌面上那个证据总文件夹的图标排列在文件夹面板的第一行。她点开了那个文件夹，滚动到最下面一行的位置，在已经存在的十三个子文件夹下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光标在命名栏里闪烁了一瞬，她输入了四个字：“证人：苏蔓。”然后她按了一下回车键，文件夹的图标在那个位置上固定下来了，旁边没有其他文件相邻，它单独占据了一行。她关掉了文件夹窗口，把电脑合上放在沙发旁边的位置，重新拿起了刚才放下了一半的那份项目资料，翻到了之前停住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