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周晴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亮着，手机连着数据线搁在桌面上。窗外有施工的声响，远而持续，像某种恒定的低频背景音。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系统界面，那上面显示着一行字：「职场违规数据提取完成。」她点了一下屏幕，文件跳转了，手机画面和电脑屏幕同步更新——一个PDF文件在她的电脑桌面上打开了，标题栏写着《赵铭职场违规行为审计报告（内部参考）》。
页面排版和之前那份《婚内行为审计报告》的格式一致。封面是白底黑字的标题，下方有一行较细的字体备注：「本报告仅供内部参考，不作为正式法律文件出具。数据来源：公开信息及系统自动采集。」周晴往下滚动鼠标，翻过了封面页，进入正文的第一部分。
第一部分标题是「一、公司协议价私人酒店预订」。下面紧跟着一张数据汇总表，标题栏写着「总计：47笔」，副标题栏写着「全部标注『与苏蔓同住日期重叠』」。她往下滚动了一下，表格逐行展开：第一行是酒店名称，第二行是入住日期，第三行是退房日期，第四行是公司协议价折扣比——65%。每一笔后面都跟着一个备注栏，写着「行程日期与苏蔓差旅申请单日期重叠」。47行排列下来，每一行的备注都没有差别，像被同一个模板填充了47次。
她翻到了第二部分。标题写着「二、差旅费虚报」，副标题栏写着「预估虚报金额：18万」。这部分的表格格式稍有不同，每一行都是三列并排——报销单号、报销日期、系统标注的差旅偏差分析。周晴的视线在其中几行上面停了一下，她看到有的报销单标注的出差日期和酒店入住日期相差一到两天，有的报销单地址和酒店实际地址不在同一个城市。她继续往下翻，看到第三部分的时候，页面的颜色从白色变成了淡灰色底，像是进入了一个不同的章节。第三部分标题写着「三、公司名义个人消费报销」，副标题栏写着「合计：6次」。六行的内容逐次展开，每一行都列出了消费时间和商户名称，其中有两行的商户名称是一家奢侈品牌精品店，另外三行标注的是同一家餐厅，还有一行写着一个电子产品的品牌名称。每一行的备注栏里都写着「消费人：苏蔓」，下面是更小的一行灰色字体：「报销挂账至赵铭差旅费用科目下」。
周晴靠回了椅背。座椅的靠背在她体重下向后倾斜了一小段，她看着屏幕上那三部分内容，整个人维持着那个半靠半坐的姿势。她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说给屏幕听的，又像是说给空气听的：“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查啊。”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动，看着屏幕上那三部分的标题栏一字排开。
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有伸手去拿，但手机震动的位置正好在桌面上她的右手旁边，她能看见屏幕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一条新的系统通知弹了出来，白底黑字，格式和之前的每一次推送一致，但没有带着通知横幅直接铺满屏幕，而是在屏幕上半部分出现了一个独立的对话框，灰色边框，白色背景，正中间一行字写着：「检测到用户犹豫情绪。请注意：对方正在转移第二笔资产。金额：300,000元。交易进行中。账户：尾号8876。收款方：苏蔓名下账户。」对话框下方没有确认按钮，没有操作选项，只是在底部的角落有一行极小的灰色标注：「建议立即采取行动。」
周晴从椅背上弹了起来。她的上半身直起来的时候座椅靠背往前弹了一截，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她的手指已经落到了屏幕上，直接点在了对话框的正中央——那上面没有任何按钮，但系统像是已经预设好了她的反应，屏幕在下一秒切换了页面。一个新的进度条出现在屏幕中央，灰色背景，白色进度线，标题栏写着：「资产转移拦截中……正在向开户行发送临时冻结指令。」进度条没有显示百分比，只有一个细长的灰色线在缓慢地向右移动，移动的速度不快，每一秒大约走五毫米。周晴看着那条线往前走，她的手指还按在屏幕边缘没有拿开。她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停了，大概停了三四秒，然后她重新开始吸气。
进度条走完了。屏幕中央弹出了新的提示框，和之前那个对话框相同底色，但字体变成了深绿色：「拦截成功。交易已暂停。账户尾号8876进入24小时复核状态。资金当前未被划转。」进度条消失了，页面恢复到了系统主界面的状态。周晴慢慢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比她预想的要长，像积攒了很久。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五指还攥着，指甲在掌心中央压出了四个半圆形的红印，边缘微微泛白。她张开手掌看了看，又攥了回去。
手机在桌面上又震了一下。系统推送了新通知，这一次是两条叠在一起的通知卡片：「拦截已完成。建议一键导出《职场违规行为报告》，与婚姻考核报告合并使用。」卡片下方有一个按钮，灰底白字，写着「导出」。周晴看着那个按钮停了一拍，然后说：“导出。”语音指令像是已经被系统识别为可用操作，屏幕上的按钮自动响应了，页面切换到了一个加载界面，进度条重新出现，比刚才那条短一些，走得更快。几秒之后，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文件夹窗口——一个新文件出现在桌面正中央，文件名是《赵铭违规材料汇总（婚姻+职场）》。文件图标旁边标注了文件大小，比她之前导出的任何一份都要大一些。
周晴双击点开了那个文件。封面标题和她之前看到的《婚姻绩效综合考核报告》基本一致，但封面标题下方多了一行副标题——「双轨考核。异常项：婚姻指标不合格+职场行为不合规。」副标题排列在封面的正中央，字大小适中，行距均匀。她看着那行副标题停了大约两秒，然后关掉了文件窗口。电脑屏幕恢复了桌面状态，那个新文件在桌面上安静地待着，旁边是她的回收站和几个工作文件夹。手机屏幕上的系统界面已经回到了主页面，没有再弹出新通知。
窗外施工的声音还在持续，远而均匀，像什么机器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周晴把手机从数据线上拔了下来，拿着它站了起来。她没有再打开那个文件，但她知道那个文件就在桌面上，和别的东西放在一起。她也没有再看一遍那三部分内容，她已经看过一遍了，已经够了。房间里的光线还是和刚才一样，从窗帘边缘透进来，落在书桌边缘和键盘的缝隙之间，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