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翻涌了。
“二十三颗牙齿？”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体内怎么会有牙齿？”
“医生也不知道。他说打开腹腔的时候，发现她的胃壁上长满了牙齿。大大小小的，有的是人类的牙齿，有的……不像人类的。”
“不像人类的？那像什么？”
“像猫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所以，她体内真的住着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顾队摇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沈念慈的死，绝对不是简单的自杀或者他杀。”
“那是什么？”
“我觉得，是她体内的那个东西，终于完成了‘取代’。”
“什么意思？”
“你想，她日记里说，那个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占据她的身体。她开始做噩梦，开始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甚至开始吃掉自己。最后，那个东西完全取代了她。而她自己，则变成了那只猫。”
“等等，”我打断他，“你是说，那只猫才是真正的沈念慈？”
“这只是我的猜测。但你想，那只猫的死状和沈念慈很像，都是脖子上有勒痕。而且，猫的体内有沈念慈的组织，沈念慈的体内也有猫的组织。这不正说明她们之间的联系吗？”
我沉默了。这个推论太过疯狂，但似乎又合情合理。
“那老刘呢？”我问，“老刘去哪了？”
“我们还在找。但我觉得，老刘可能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
“什么事情？”
“被‘注视’。”顾队说，“沈念慈在日记里提到，她能感觉到别人的视线。而那些被她注视的人，也会感受到她的存在。老刘拍了她的照片，等于把她‘带’走了。所以她才会出现在老刘的眼睛里，出现在他的照片里。”
“那她现在也在看着我吗？”
顾队看着我，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低头一看，是老刘发来的一条短信。
只有两个字：
“救我。”
第十一章 最后的照片
我立刻拨了过去，这次居然接通了。
“老刘？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有人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老刘，你说话啊！”
“我……我在她家……”老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在地下室……她在这里……”
“谁？沈念慈？”
“不……不是……”老刘的声音开始发抖，“是她体内的那个东西……它还在……它一直都在……”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低地笑，又像是在唱歌。那声音很轻，很远，但听得我头皮发麻。
“老刘，你坚持住，我马上来！”
我挂了电话就要往外冲，顾队一把拉住我：“你疯了？你去送死吗？”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刘死！”
“我跟你一起去。”顾队抓起外套，“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指挥。”
我们驱车赶往那栋老居民楼。路上我给老刘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我心里越来越不安，总感觉要出事。
到了楼下，我和顾队直奔地下室。那扇铁门虚掩着，我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黑暗的空间。
老刘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低着头，一动不动。
“老刘！”我冲过去，蹲在他面前。
他缓缓抬起头。
我倒吸一口凉气。
老刘的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布满了血丝。但真正让我恐惧的是他的眼睛——他的两只眼睛的瞳孔都变大了，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而且瞳孔的颜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块。
“她在这里。”老刘喃喃地说，“她一直都在这里。”
“谁？谁在这里？”
“她。”老刘抬起手，指向地下室的天花板，“在上面。”
我和顾队同时抬头。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我低下头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们终于来了。”
我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整个地下室。没有人。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我等了你们很久了。”
“你是谁？”顾队厉声问道。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那个声音笑了，笑得很轻，很温柔，“我就是沈念慈啊。或者说，我曾经是沈念慈。”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一个错误。”那个声音说，“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三年前，我做了一个手术，想把体内的东西取出来。但手术失败了。那个东西不但没有被取出来，反而和我融为一体了。”
“然后呢？”
“然后它开始改变我。它让我变得不再像人。我开始渴望鲜血，渴望生肉。我开始害怕阳光，因为阳光会让我的皮肤溃烂。我变得越来越不像人，越来越像一个怪物。”
“所以你选择了自杀？”
“不。”那个声音变得有些悲伤，“我没有选择自杀。是它选择了死亡。它知道我活不下去了，所以它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什么方式？”
“通过别人的眼睛。”
我和顾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它可以通过视线传播，”那个声音继续说，“只要有人看到了我，它就会进入那个人的眼睛，然后慢慢地占据那个人的身体。我就是这样被占据的。现在，它又要占据另一个人了。”
“老刘？”我看向老刘，他依然低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不只是他。”那个声音说，“还有你。”
我愣住了。
“你已经看到我了，不是吗？在你的镜子里，在你的照片里，在你的记忆里。它已经在你体内了。”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我想起昨晚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女人，想起那些照片里沈念慈的眼睛。
“不……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那个声音轻轻叹了口气，“它就是这样生存的。从一个宿主到另一个宿主，通过眼睛，通过视线，通过记忆。永无止境。”
“那怎样才能阻止它？”
“没有办法。”那个声音说，“我试过所有方法。吃药，手术，甚至自杀。但都没用。它会在你死之前转移到下一个宿主身上。它是永恒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让它永远留在这里。”
“什么意思？”
“这个地下室，是我当初做手术的地方。那个手术虽然失败了，但它在这个空间里留下了一些东西。一些可以束缚它的东西。”
“什么东西？”
“墙上的符号。”那个声音说，“那些符号是一种封印。只要把它们补全，就能把它困在这里。”
我看向墙壁，果然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符号。那些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扭曲而诡异。
“怎么补全？”
“用血。”那个声音说，“用你自己的血。”
我犹豫了。顾队抓住我的胳膊：“别信她！这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那个声音变得有些苦涩，“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不这么做，它就会跟着你们离开这里，然后继续寻找新的宿主。你们愿意看到更多的人受害吗？”
我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涌了出来，滴落在地上。
“你干什么？”顾队喊道。
“我赌一把。”我说着，走到墙边，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开始描摹那些符号。
每描一笔，我就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一分。那些符号像是活了过来，在墙上蠕动，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描到最后一个符号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那是老刘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到老刘站了起来，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脸上青筋暴起，嘴里发出一种非人的嘶吼。
“快！”那个声音催促道，“最后一个！”
我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画下了最后一笔。
就在那一瞬间，整个地下室剧烈震动起来。墙上的符号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然后全部熄灭。
一切归于寂静。
老刘瘫倒在地，昏迷了过去。我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
“成功了。”那个声音说，变得很虚弱，“谢谢你。”
“你呢？你会怎样？”
“我会和它一起，永远留在这里。”那个声音笑了笑，“这是我最好的结局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了。就这样吧。忘了我，忘了这里的一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我和顾队扶着老刘走出了地下室。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但我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因为我知道，那个东西还在。
它就在我的眼睛里。
在我的记忆里。
在我的梦里。
永远。
永远。
（37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