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居民楼出来,我给老刘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
我又给他家里打了电话,他老婆说他一直没回来。我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老刘这个人虽然爱喝酒,但从不会夜不归宿,更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我开车去了老刘家。他老婆王姐开门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王姐,老刘昨天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下午就出去了,”王姐说,“他说要去趟报社,整理一下照片。我还特意让他早点回来吃饭,结果等到晚上十点多都不见人影。我给他打电话,他说马上就回来了。后来我再打,就关机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没有。就是感觉他说话的声音有点怪,像是很累的样子。”
我从王姐那里拿到了老刘的钥匙,去了他的工作室。老刘是个摄影发烧友,在家里专门弄了个暗房。我打开门,里面很暗,只有一盏红色的安全灯亮着。
工作台上散落着很多照片,都是沈念慈那起案子的。我一张一张地翻看,发现老刘在每张照片上都做了标记,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圈了出来。
我注意到一张照片,是沈念慈卧室的全景。老刘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她坐的位置不对。”
位置不对?我拿起照片仔细看。照片里,沈念慈的尸体坐在电脑椅上,头向后仰着。但我怎么看也没看出哪里不对。
我又翻了翻其他照片,发现老刘在很多照片上都写了批注。有一张沈念慈面部特写的照片背面写着:“她的眼睛在动。”另一张写着:“她在看我。”
这些批注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到最后几乎难以辨认。最后一张照片上,老刘只写了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在发抖:
“她来找我了。”
我拿着那张照片,手心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暗房的角落里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那是老刘的,屏幕还亮着。我走过去一看,电脑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是老刘拍的,时间是昨天晚上。画面里是老刘自己,他坐在电脑前,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
“今天是第六天,”老刘对着镜头说,“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但我必须把这些记录下来。”
他拿出一叠照片,举到镜头前:“你们看,这些是我拍的沈念慈的照片。你们仔细看她的眼睛,每一张都不一样。第一天的时候,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第二天,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第三天,影子变得更清楚了。第四天,第五天……你们看这张,今天早上拍的,她眼睛里的人影已经能看清五官了。”
老刘把照片凑近镜头。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然后我看到了——
那个人影的五官,和老刘一模一样。
“她在我的眼睛里,”老刘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她就在我的眼睛里。我今天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我的右眼瞳孔里,有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在笑,在看着我笑。”
他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吓了一跳,掏出手机一看,是老刘的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老刘?你在哪?”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一阵沙沙的杂音,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我连着喊了好几声,就在我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耳边低语:
“他在这里。”
“他和我在一起。”
“你要不要也来看看?”
电话断了。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那个声音我听过——虽然只在录音里听过一次,但我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沈念慈的声音。
第七章 地下室
我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老刘的工作室。开车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我把车停在路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告诉自己这一切一定有合理的解释。老刘可能是在搞恶作剧,那段视频可能是他故意拍的,那个电话也可能是别人装的。但无论我怎么自我安慰,心里的恐惧都在一点点扩大。
我又给顾队打了个电话,把老刘失踪的事情告诉了他。顾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别急,我派人去找。对了,我这边也有个新发现,你最好过来看看。”
我又一次回到了刑警队。顾队在会议室等我,桌子上放着几个透明的证物袋。
“这些都是从沈念慈家里搜出来的,”顾队指着那些证物袋说,“你看看这个。”
第一个证物袋里装着一本笔记本,封面已经泛黄了。我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娟秀,应该是沈念慈的笔迹。
“这是她的日记?”
“算是吧。但里面的内容……你自己看。”
我翻到第一页,日期是去年三月。
“今天搬了新家。房东是个好人,帮我搬了很多东西。他说这栋楼很安静,适合我养病。我没有告诉他我得了什么病,怕把他吓跑。”
我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大多是日常生活的记录,没什么特别的。但翻到中间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内容。
“今天又做梦了。梦里我站在一片黑暗之中,四周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有人在看着我。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想喊,但喊不出来。我想跑,但脚像钉在了地上。我只能站在那里,任由那些视线穿透我的身体。”
“梦越来越频繁了。每次醒来,我都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僵硬,动弹不得。那种感觉很可怕,就像是灵魂被困在了身体里,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今天我试了试照镜子。我看到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我了。她的皮肤是灰色的,眼睛是红色的,牙齿是红色的。她对着我笑,笑得我浑身发冷。那不是我的笑容。”
“我知道了。那个东西正在取代我。它在一点一点地占据我的身体,吞噬我的灵魂。很快,我就会彻底消失,而它会变成我,继续活下去。”
我抬起头看着顾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继续往下看。”
我翻到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她死前三天。
“我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白天和黑夜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区别。我总是在黑暗中醒来,又在黑暗中睡去。我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也不知道今天是几号。我只知道那个东西越来越强大了。它已经可以控制我的身体了。今天我发现自己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把刀。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但我知道那不是我自己的意志。”
“我想逃。但逃到哪里去呢?它就在我的身体里,在我的血液里,在我的骨髓里。它是我的影子,是我的一部分。我永远都无法摆脱它。”
“也许唯一的解脱就是死亡。但如果死亡也不能结束这一切呢?如果死后,我还要继续承受这种痛苦呢?”
“我不敢想了。”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合上笔记本,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顾队看着我,说:“还有更奇怪的。你记得她家里那只猫吗?”
“记得。”
“法医对那只猫也做了检查。你猜发现了什么?”
“什么?”
“那只猫的肚子里,有人类的毛发和皮肤组织。”
我愣住了。
“而且,”顾队继续说,“DNA比对结果显示,那些组织属于同一个人。”
“谁?”
“沈念慈。”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你的意思是……她吃了那只猫,还是那只猫吃了她?”
“都不是。”顾队摇摇头,“法医说那些组织没有被消化,而是被……怎么说呢,被‘移植’到了猫的体内。就像是有意识地把那些组织塞进去的。”
“这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但还有一件事,更让人想不通。”
“什么事?”
“我们在沈念慈的胃里,也发现了猫的毛发和组织。”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人和猫,互相吞食对方的组织?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有这个。”顾队拿出最后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扇门,门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这是在沈念慈家的地下室里发现的。她住的这栋楼有个地下室,入口在一楼的楼梯间下面。我们在那里发现了这个。”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已经找人去查了。但我觉得,这个案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第八章 地下室里的发现
当天晚上,我又去了一趟沈念慈住的那栋楼。
这次我有备而来,带了手电筒、相机和一根撬棍。我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但我总觉得那个地下室里有答案。
楼道的灯坏了,我摸着黑走到一楼楼梯间下面。那里有一扇小铁门,锈迹斑斑的,上面挂着一把大锁。我用撬棍费了好大劲才把锁撬开。
铁门打开的时候,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我打开手电筒,顺着台阶往下走。地下室不大,大概十几平米,堆满了各种杂物。墙角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一些暗红色的液体。
我走近一看,那些瓶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日期。最早的日期是去年三月,最新的日期是她死前两天。我数了数,一共有二十三个瓶子。
我拿起一瓶,拧开盖子。一股腥甜的味道冲进鼻腔,我差点吐出来。那味道我很熟悉——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