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翻了翻老刘的其他照片,发现每一张沈念慈的特写里,她的眼睛都在变化。第一张照片里,她的瞳孔还是正常的圆形;第二张照片里,瞳孔似乎变大了一些;第三张照片里,瞳孔里出现了那个模糊的人影;第四张照片里,人影变得更清晰了,而且……
而且那个人影在动。
我反复对比了几张照片,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在不同的照片里,沈念慈瞳孔中的人影姿势是不一样的——第一张是站着的,第二张似乎在弯腰,第三张好像在往前走。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她死后,她的眼睛还在“看”。或者说,她眼中的影像还在变化。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顾队的号码。
第四章 法医的发现
“顾队,我是周远航。我想问一下,沈念慈那起案子,解剖结果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队用一种很奇怪的声音说:“你怎么知道我刚拿到报告?”
“猜的。结果怎么样?”
“不太好说。”
“什么叫不太好说?”
“就是……算了,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一趟局里吧,我给你看样东西。”
我挂了电话就往刑警队赶。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照片里的眼睛。
到了刑警队,顾队把我领进了他的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个档案袋,鼓鼓囊囊的,边上还有几张照片。
“你先看看这个。”顾队递给我一份文件。
那是沈念慈的尸检报告。我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基本信息,然后目光定格在“死亡原因”那一栏上。
“窒息?”我抬起头看着顾队,“不是勒死的吗?”
“你看下面。”
我继续往下看。法医的详细描述写着:颈部有明显的勒痕,但勒痕深度不足以导致死亡。真正的死因是窒息,但不是由外力造成的,而是……
“呼吸道阻塞?”我皱起眉头,“什么意思?她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道?”
“你再看。”
“气管内有大量不明液体残留。液体呈暗红色,成分待进一步检测。”
我放下报告,看着顾队:“这是什么意思?她死的时候嘴里有东西?”
“不只是嘴里。”顾队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我,“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解剖时的照片。沈念慈的气管被切开,里面塞满了暗红色的粘稠物质,看起来像是凝固的血块,但又不太像,因为血块不会有那种光泽。
“这是什么东西?”
“我们一开始以为是血块,但化验结果出来了,不是血。”
“那是什么?”
顾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四个字:“人体组织。”
我愣住了。
“准确地说,是口腔黏膜组织和舌头上皮组织。大量的。数量多到不正常,就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她自己把自己的舌头和口腔内壁咬碎了,然后吞了下去。”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一个人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舌头和口腔内壁咬碎?那种疼痛足以让人昏厥,更别说还要吞下去。
“还有一个更奇怪的事情。”顾队说着,又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照片,“你看看她的牙齿。”
照片上是沈念慈的口腔特写。她的牙齿确实是红色的,但不是被血染红的,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暗红色,像是色素沉积在牙本质里。
“法医说这不是后天形成的,”顾队说,“这种变色是从牙髓内部开始的,也就是说,在她活着的时候,她的牙齿就已经是这个颜色了。”
“这怎么可能?”
“我也想知道。还有更邪门的。”顾队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你看这里。”
那是沈念慈的牙龈。在牙龈和牙齿的交界处,有一些细微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
“法医说这些痕迹不是死后造成的,而是在她死前几天形成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些痕迹的形状,和人类的牙齿吻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我看着那些照片,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你是说,她在咬自己?”
“不只是咬。”顾队的声音压得很低,“法医在她的胃里也发现了同样的组织碎片。数量很大,大到不可能是一次吞咽造成的。”
“所以她一直在吃自己?”
顾队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五章 邻居的证词
从刑警队出来,我决定去沈念慈生前住的地方再看看。
那栋老居民楼在城西的一片旧城区里,周围都是七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楼,外墙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沈念慈住在四楼,402室。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响。我走到三楼的时候,碰到一个老太太正从楼上下来。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问:“你是警察吗?”
“不是,我是记者。”
“记者?”老太太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也来打听那个女人的事?”
“阿姨,您认识沈念慈吗?”
“不认识。”老太太摇摇头,“我在这住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她。要不是出了事,我都不知道四楼还住着个人。”
“她平时不出门吗?”
“反正我没见过。她家窗户永远拉着窗帘,白天黑夜都拉着。有时候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到她家窗户亮着灯,就知道她还醒着。”
“您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老太太想了想,说:“说起来,大概半个月前吧,有天晚上我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声音。那种声音很奇怪,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里发毛。我本来想上去看看的,但老头子说别多管闲事,就算了。”
“就那一次吗?”
“就那一次。后来就没动静了。”
我谢过老太太,继续往上走。到了四楼,我看到402的门上贴着封条。我掏出手机,对着门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试着推了推门——锁着的。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隔壁401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男人探出头来,三十多岁的样子,戴着眼睛,看起来很斯文。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问:“你是谁?干什么的?”
“我是记者,想了解一下沈念慈的事。”
“记者?”男人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有什么好了解的?人都死了。”
“您是她的邻居,平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情况?”
男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进来吧,别站在外面说话。”
我跟着他进了401。屋子不大,收拾得挺干净。男人给我倒了杯水,自我介绍说他姓吴,叫吴志强,在这租房子住了两年。
“我和那个女人不熟,”吴志强说,“基本没说过话。但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什么事?”
“她养了一只猫,你知道吧?”
“知道,一只黑猫。”
“对。但你知道吗,我从来没听到过那只猫叫。”
我点点头:“这个我听说了。”
“不只是没叫过。”吴志强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我怀疑那只猫根本就不存在。”
“什么意思?”
“我在这住了两年,从来没见到过那只猫。没有猫叫声,没有猫的影子,甚至连猫粮的味道都没闻到过。但警察说在现场发现了猫的尸体,还有猫碗和猫粮。你不觉得奇怪吗?一只活了那么久的猫,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沉默了。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想过。
“还有一件事,”吴志强压低声音说,“大概一个星期前,也就是她死的那天晚上,我听到了一些声音。”
“什么声音?”
“从她房间里传出来的。一开始是猫叫——对,就是猫叫,我之前说没听到过,但那晚确实听到了。然后是人的声音,像是两个人在说话,但我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后来又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
他停下来,似乎在回忆。
“像是什么?”
“像是在吃东西。咀嚼的声音,还有吞咽的声音。很大声,隔着墙都能听到。”
“持续了多久?”
“大概半个小时。然后突然安静了。我以为没什么事了,就去睡觉了。谁知道第二天才知道她死了。”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吴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那只猫真的不存在,那你听到的猫叫,是谁发出的?”
吴志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