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我被电话铃声惊醒。
说实话,我本来不该接这个电话的。做记者这些年,我最烦的就是半夜来电——不是突发命案就是领导发疯。但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像不听使唤似的,直接就摸到了话筒。
“喂?”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有一阵粗重的喘息声。那种喘息很奇怪,像是有人捂着嘴在拼命呼吸,又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我连着问了三四遍是谁,对方始终不说话,就在我以为是谁恶作剧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周……周远航……”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我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因为这声音我认识——是我们报社的摄影记者老刘,刘建国。
“老刘?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我拍到了……”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拍到了……她在看我……”
“谁?谁在看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刘突然发出一阵笑声。那笑声让我后背一阵发凉,因为它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发出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硬逼出来的,又尖又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她就在照片里,”老刘说,“周远航,她一直在看着我。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就一直在看着我。”
电话断了。
我再打过去,关机。
第二章 七天前的案子
老刘说的“那天晚上”,我知道是哪天。
七天前,城西的老居民区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个年轻女人,叫沈念慈,二十七岁,独居。发现尸体的是她的房东,因为催缴房租敲了好几天门都没人应,最后报了警。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刑警队的人已经到了。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刑警,姓顾,我们都叫他顾队。这人办案有一套,就是脾气臭,见谁都跟欠他钱似的。
“记者不能进,”顾队拦在楼道口,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现场还没勘查完。”
“我就看一眼。”
“我说了不行。”
“顾队,”我指了指自己的记者证,“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上次城南那起案子,要不是我们报社压着没报道,你那办案流程的问题早就被捅出去了。给个面子,让我进去看看,我不拍照,就看一眼。”
顾队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让开了路。他压低声音说了句:“你自己小心点,别乱碰东西。”
我当时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直到我走进那间屋子。
那股味道扑面而来的时候,我差点当场吐出来。那不是普通的尸臭,而是一种更浓烈、更刺鼻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肉和某种化学药剂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里就再也散不掉。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客厅——家具摆放得很整齐,没什么异常。但当我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我愣住了。
一个女人坐在电脑椅上,面对着显示器。
她的头向后仰着,幅度大到几乎折到了后背上,一头长发垂在椅背后,像黑色的瀑布。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但我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表情,而是她的牙齿。
她的牙齿是红色的。不是被血染红的那种红,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仿佛天生就是那种颜色的红,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诡异的暗光。
“发现多久了?”我问身边的刑警。
“房东说至少有三四天了。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五天前。”
“死因呢?”
“脖子上有勒痕,疑似窒息。具体的要等解剖结果。”
我凑近了一点去看她的脖子。确实有道勒痕,很深,几乎切开了半个脖子。但那勒痕的形状很奇怪,不像是绳子或者布条留下的,更像是……细钢丝。
就在这时候,我注意到了另一个东西。
在死者的脚边,躺着一只黑猫。
那只猫的死状比人还要惨——从脖子到肚子被拉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内脏流了一地。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在地上蔓延了一大片。
“这猫是她养的?”我问。
“应该是。地上有个猫碗,里面有剩的猫粮。”
“邻居有没有听到过猫叫?”
“没有。他们说从来没听到过这间屋子传出任何声音。”
我蹲下来看了看那只猫的尸体。它的眼睛也是睁着的,瞳孔放大,嘴巴微张,露出粉红色的牙龈。我伸手想去翻一下猫的身体,身后的刑警突然喊了一声:“别碰!”
我回过头,顾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脸色很难看,指着那只猫说:“这东西不对劲,你别乱碰。”
“哪里不对劲?”
顾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了句:“你先出去吧,等法医来了再说。”
我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我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半掩着,什么都看不到。
但我就是有一种感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个叫沈念慈的女人,她还在看着我。
第三章 照片里的眼睛
老刘出事那天,我并没有太在意那个电话。
我以为他只是喝多了胡言乱语。老刘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爱喝酒,一喝多就喜欢说些有的没的。以前他还跟我说过他拍到过鬼魂,结果第二天酒醒了,一看照片,根本就是镜头脏了。
但第二天早上我到报社的时候,发现老刘没来上班。
打电话,关机。问他老婆,说是昨晚就没回家。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想起昨晚那个电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老刘的声音不像是喝醉了。喝醉的人说话含糊不清,舌头打结,但老刘昨晚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很清楚,尤其是那句“她在看着我”,说得一字一顿,像是拼尽全力才说出口的。
我翻出老刘办公桌上的硬盘,找到他最近拍摄的照片。老刘是摄影记者,每次出任务都会拍很多照片,回来后再筛选。七天前那起案子,他也去了现场,拍了不少照片。
我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那些照片。
大部分都是现场环境的照片:老旧的居民楼,狭窄的楼道,贴着各种小广告的墙壁。然后是屋内的情况:客厅,厨房,卫生间,最后是卧室。
当那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是沈念慈尸体的特写。老刘的镜头对准了她的脸,拍得很清楚——她仰着头,眼睛睁得很大,嘴角带着那种诡异的微笑。但在照片里,她的眼睛似乎……
我把照片放大。
然后我看到了。
在她的瞳孔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很小,很模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我把照片放到最大之后,那个轮廓渐渐清晰了起来——那是一个人,一个站在她对面的、正在拍照的人。
是老刘。
沈念慈死后的眼睛里,映出了老刘的影子。
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毕竟老刘确实站在那个位置拍了照片。但问题是——一个已经死了好几天的人,她的眼睛怎么还会反射影像?
除非……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赶出脑海。也许是光线的问题,也许是老刘后期处理照片的时候做了什么手脚。总之,一定有合理的解释。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