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陆沉走出图书馆，阳光透过人造大气层的模拟滤镜洒落，在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轻轻触碰那枚装着授权码纸条的防水袋，确认它还在。两组数字，二十四位编码，现在已经全部在他手中。通往地下五百米那扇密封门的钥匙，他已经凑齐了。
但他没有立刻前往主堡地下五层。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去见韩肃，确认纪川的数据芯片中是否还有更多他需要知道的信息。在他打开那扇门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多地了解门后那台装置的真实面目。
他加快脚步，朝着情报分析中心的方向走去。
情报分析中心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韩肃敲击键盘的声音，节奏比平时更快一些，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陆沉推门进去，看到韩肃正站在主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一幅他从未见过的图像。那是一张星图，但标注的不是常见的星域坐标和航线，而是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连线。
“你来得正好。”韩肃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我可能已经弄清楚了那台装置的功能。”
陆沉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屏幕上。“是什么？”
韩肃没有直接回答。他调出了另一幅图像，那是一段波形图，和之前他看到的那组通信信号波形类似，但更加清晰，频率也更加稳定。“我花了整个早上，对纪川芯片中的核心数据进行了深度分析。那台装置确实在持续向外发送信号，但我之前搞错了一件事，它不是在进行双向通信。它是在广播。”
“广播？向谁广播？”
韩肃转过身，看着陆沉，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向整个星域。这台装置的设计目的，不是与某个特定的目标进行通信。它是一个信标。一个持续向外广播的定位信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陆沉的大脑在飞速处理这个信息，试图理解它的全部含义。一个信标。一个持续广播了两百七十多年的定位信标。这意味着从星穹壁垒建成的那一天起，就有一个信号在不断地向外太空广播着这座壁垒的精确位置。
“它能被多远的地方接收到？”陆沉问。
“理论上，如果接收端的灵敏度足够高，这个信号可以传播到数百光年之外。”韩肃说，“而且它的频率和编码方式非常稳定，几乎没有衰减。任何拥有基础星际通信技术的文明，都可以在接收到这个信号后，追溯到它的源头。”
陆沉沉默了。他想到了那些铺天盖地的黑潮，想到了那头险些踏平整座壁垒的黯狱兽，想到了暗子晶体那冰冷而精密的推演，异族对星穹壁垒的了解程度，远远超出了正常情报收集所能达到的范畴。它们知道壁垒的能量流动路径，知道结构应力节点，知道备用能源线路的分布。它们像是早就拿到了一张详细的设计蓝图。
现在他知道了原因。不是因为它们的情报工作做得有多出色。而是因为，这座壁垒从建成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向整个宇宙广播自己的位置和内部结构。那个信标，就是异族获取情报的来源。
“能不能关掉它？”陆沉问。
“可以。”韩肃说，“但需要直接访问那台装置的核心控制系统。纪川的数据芯片中包含了控制系统的接口协议和操作流程，但实际操作需要在装置现场完成。”
陆沉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取出那两枚装着授权码纸条的防水袋，放在桌上。“授权码的两部分，我都已经拿到了。”
韩肃的目光落在那两个防水袋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沉。“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去？”
“今晚。”陆沉说，“越早越好。宋珉指挥官只给了周启明三天时间，我们必须在时限到来之前，掌握足够的证据和主动权。”
韩肃没有劝阻。他点了点头，转过身，在操作台上调出了一组数据，传输到一枚小型数据存储器中，然后取下存储器，递给陆沉。“这是纪川芯片中关于那台装置核心控制系统的全部操作指南。我已经把它简化成了一套分步流程，即使你不是能量系统专家，也能按照步骤操作。”
陆沉接过存储器，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枚小小的金属物件传来的微凉触感。“谢了。”
韩肃没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和往常不太一样的话：“活着回来。”
陆沉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情报分析中心。走廊里的灯光依然明亮，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响。他沿着走廊往前走，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口袋里那两枚防水袋贴着他的大腿外侧，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重量感。那是两枚钥匙的重量，也是一扇门的重量。而那扇门后面，藏着一个持续广播了两百七十多年的秘密。今晚，他要去亲手关上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