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险地施诈，携手破局
黄沙漫天，狂风卷着碎石子打在众人身上，生疼不已。关外地势开阔，近处是残破的土墙，远处沙丘连绵，敌军游骑如同幽灵一般，时不时在视野边缘游走，整片区域都笼罩在紧绷的杀机里。
领了工具之后，上千名囚徒分散开来，搬石、垒墙、加固地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与铁链拖拽的脆响混杂在一起。人人都清楚此地凶险，大多埋头干活，不敢四处张望，唯独那伙先前结怨的亡命徒，目光始终黏在柳家众人身上，眼底狠厉之色藏都藏不住。
柳嵩第一时间将年迈的柳左一安置在土墙内侧的避风死角，宽厚的身躯半挡在前方，沉声道：“爹，你就在这儿歇着，切莫随意走动。外头危险，有我们几个在外照应。”
柳左一点点头，眉头紧锁：“你们也务必当心，我看那群人眼神不善，怕是还想暗中作祟。”
“爹放宽心。” 柳辰晃了晃手腕上的铁链，咧嘴一笑，一口爽朗乡音，“他们玩些小伎俩，掀不起啥大浪。”
“小兔崽子，少贫嘴……”老爹慈祥的看着小五，又是一顿唠叨……
柳瑾快速扫视全场，压低声音叮嘱众人：“这里无营房遮挡，又临近敌骑，对方最容易借‘意外’动手。大家千万不要单独行动，彼此靠拢，各司其职，当心四周。”
“晓得！” 柳岩攥紧手里的石块，浑身筋骨蓄满力气，“真敢过来找麻烦，定让他们讨不了好！”
“二哥，少逞一时意气。” 柳珩跟在一旁，经过连日磨砺，怯懦少了几分，却依旧谨慎，“营规在前，当众私斗要掉脑袋的。”
几人迅速站定站位：柳岩、柳辰在外围劳作兼警戒，直面潜在暗算；柳瑾游走其间，兼顾调度与观察；柳嵩往返运送石料，始终把父亲护在视线之内；柳珩守在土墙近旁，看管工具、留意侧方动静。五人一母同胞，配合早已默契十足。
众人埋头劳作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隐患便如期而至。
两名亡命徒假意搬运大块青石，脚步故意踉跄，借着风沙遮掩，径直朝着柳珩后背撞去。青石沉重，若是被结结实实撞上，轻则骨裂，重则当场殒命，再难起身。
周遭风沙呼啸，人声嘈杂，多数囚徒只顾着低头干活，压根没留意这突如其来的阴招。柳珩听得身后风声不对，下意识侧身，可铁镣牵绊身形，躲闪慢了半拍，瞬间惊得面色发白。
“走路咋不看着些嘞？”
柳辰看似随意地往前半步，恰好拦在两人中间，手腕轻轻一旋，借着铁链摆动的巧劲，稳稳卸去青石冲撞的力道。巨石偏离方向，“轰隆” 一声砸在沙地之上，尘土漫天飞扬。
两名行凶之人脚步踉跄，稳住身形后，见诡计被拆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为首那人强装蛮横：“风沙迷了眼，并非有意为之。”
“风沙吹脸权当洗脸，痛快得很，可也不能借着风沙耍小动作啊。” 柳辰笑意不减，语气却添了几分锐利，“都是出来卖力气讨活路的，互相搭把手不好吗？非要暗中使绊子。”
“你少多管闲事！” 对方色厉内荏，撂下一句狠话，不敢久留，匆匆转身钻进人群。
柳珩抚着胸口，心有余悸：“五弟，方才多亏了你。”
“嗨，多大点事儿嘛。” 柳辰摆了摆手，“别耷拉着脸，日子苦，心态可得好呐。往后离生人远些，眼睛放亮些就好。”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亡命徒头目看得一清二楚。对方冷哼一声，朝身旁几个同伙递了个眼色。一计不成，再生毒计。
片刻后，几人故意扎堆喧哗，捡起碎石朝着远处沙丘抛掷，动静闹得极大。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很快惊动了在外游弋的北朔骑哨。
数支冷箭 “咻咻” 破空而来，密密麻麻射向喧闹之处。人群瞬间炸开锅，囚徒们尖叫着四处奔逃，阵型彻底散乱。
混乱之中，那伙亡命徒借着人流掩护，分出三人，绕到侧面，打算趁乱将柳家几人引到箭雨最密集的区域，借敌军箭矢除掉心头之患。
“都打起精神，盯紧四周！”
柳辰语气骤然一沉，乡音尽数收去，只剩干练的警示声。他脚步不停，身形在乱作一团的人群里灵活穿梭，戴着重镣却不见半分滞涩，每一次移步都精准避开飞射而来的箭簇。
“大哥护住爹和四哥，往土墙死角靠拢！二哥随我拦人！”
短短几句话，指令清晰分明。柳嵩闻言二话不说，张开双臂将柳左一、柳珩死死护在厚重土墙的阴影里，身躯绷紧，连箭矢擦着肩头飞过也浑然不顾。柳岩大步踏出，双拳紧握，直面冲来的三名歹徒。
柳瑾目光如炬，一边高声提醒身边慌乱的囚徒规避箭雨，一边游走补位，提防还有其他人暗中偷袭。
三名亡命徒本想趁乱偷袭，没料到柳家兄弟反应如此迅速。正面对上悍勇的柳岩，又被柳辰从侧方截住去路，顿时进退两难。
“慌啥嘞？热闹这才刚刚开场。” 柳辰站在原地，铁链垂落脚边，笑意重新浮上脸庞，“有能耐就敞开了说，躲在人群里下黑手，算什么本事？”
对方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挥拳便打。柳岩当即迎上，拳风呼啸，两人缠斗在一处。余下两人想绕开缠斗，继续去推搡土墙边的柳左一等人，却被柳辰一一拦下。
他不出重手，只是借着地形与铁链的牵制，巧妙格挡、卸力，看似轻松嬉闹，实则每一个动作都掐住对方破绽，让对方有力无处使。几人轮番出手，愣是近不得他身前半步。
一轮箭雨过后，北朔骑哨见人群四散，再无热闹可寻，渐渐勒马退向远方沙丘。场中狼藉一片，地上躺着重伤、中箭的囚徒，哀嚎之声此起彼伏。
风波彻底平息，那伙亡命徒接连数次出手，不仅没能伤到柳家分毫，反倒两名同伙被流矢擦伤，吃了暗亏。头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盯着柳辰的方向，眼中恨意更深，却再不敢当众发难。
众人陆续收拢队伍，重新归位劳作。
待周遭人走远，柳瑾缓步走到柳辰身侧，目光里的探究几乎毫不掩饰。方才乱局之中，五弟的反应速度、临场判断、还有那套看似随意却章法十足的闪避格挡，早已超出了寻常世家少年的范畴。
“阿辰，你这身躲闪应变的本事，究竟是何时学的？” 柳瑾低声发问，“从前在家中，可从没见你练过这些。”
柳辰摸了摸鼻尖，依旧摆出一副懵懂乐天的模样，随口搪塞：“哈哈哈，三哥又多想了。这是一位老仙人梦中传授我的……”
“贫嘴” 柳瑾微微摇头。
“行路嘛，有苦有乐，慢慢走总能到地头。” 柳辰岔开话题，抬眼望向远方辽阔的塞外，语气轻快，“你瞧这一路的风光，京城可瞧不见这般景致嘞。塞外天地辽阔，可比京城小巷敞亮多咯！”
他刻意转移话题，不愿触碰自身秘密。
柳瑾见状，知道对方依旧在刻意遮掩，只得暂时按下追问。
“也罢。” 柳瑾轻叹一声，“此地凶险万分，对方绝不会就此罢休。”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柳岩凑了过来，粗声说道，“他们敢再来耍花样，我们兄弟几个一起接着便是！”
柳左一也走了过来，神色郑重：“此处不宜久留，尽快完工，早些返回营寨才是上策。”
众人纷纷点头，收敛心绪，加快手中动作。经历这几番暗算，兄弟几人配合愈发默契，彼此间的信任也越发深厚。
柳辰一边搬运石块，一边余光扫视那伙亡命徒的动向。他清楚，今日几番交锋，只是前菜。对方睚眦必报，营中暗流、沙场杀机，“好事“还在后头。
“也罢，该来的总会来。” 他低声自语，乡音浅淡，“世间纷扰，到此也算落个清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狂风依旧呼啸，残破的工事之上，铁镣声响不绝。险地之中的明枪暗箭暂时落幕，可敢死营里的恩怨纠葛、派系博弈，才刚刚走向深处。
待到劳作结束，队伍集结返程之时，柳辰目光扫过队伍里几名一直被欺压的老弱囚徒，心中已有盘算。一味被动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想要彻底安稳，便要学着抱团取暖，制衡强敌。
一场收拢人心、布局营寨的新谋划，已然在他心底悄然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