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关城整编，营中暗流
西行黄沙不息，铁镣叮当脆响贯耳。临近镇北关，浓烈战地腥风扑面而来，关外鼓角齐鸣、杀伐震天，搅得整队囚徒心慌神乱，人人惴惴不安。
一众囚徒皆是胆小怯懦之辈，风声微动便惊惧躲闪，整支囚队松散凌乱，全无半分军纪模样。
柳辰随父兄稳步前行，步履从容，神色松弛带笑。他看似闲散观望大漠风光，眼底却分毫未歇，默默熟记沿途地貌、关城布防与队内势力分布，尽数收纳于心。
见身侧柳珩连日蔫蔫落落、面色沉郁，柳辰随口打趣，一口随性乡音轻快响起：“四哥提提神，这大漠独有的景致难得，别整日耷拉着脸。”
柳珩年仅十八，面额刺字本就屈辱不堪，再加连日奔波劳顿、身陷绝境，身心俱疲。闻言虽稍稍松缓，却依旧兴致寥寥、满心沉郁。
二哥柳岩性子火爆刚烈，见状嗤声道：“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的鼠辈，真到了战场上，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三哥柳瑾连忙轻扯他衣袖，低声劝阻：“慎言，沿途戍卒密布，多言必招祸端。”
队伍内侧，长兄柳嵩贴身护着父亲柳左一，神色沉稳内敛，步步谨慎，只求护住全家安稳。柳左一面色憔悴，望着诸子满心愧疚，轻声长叹：“是为父连累你们，落得这般绝境。”
“爹不必这般说。”柳辰语气轻快宽慰，“不过是换个地方谋生度日，一家人相守相伴，便胜过一切。”
几句闲谈稍稍抚平队内压抑氛围，柳家众人踏沙前行，顺利踏入镇北城关。
关内守备森严，囚队未作停歇，直接被押往关外大校场。数千发配苦囚齐聚场内，人声鼎沸、鱼龙混杂，乱象丛生。
高台之上，巡检朗声宣读军令，当即着手整编敢死营。营中规制严苛，所有囚徒永久保留手脚铁镣，唯有上阵杀敌之时方可解锁，军中以五人为一伍、十伍为一队，层层分级、严苛管控。
得知需戴镣鏖战，全场囚徒哗然骚动。众人百态尽显，有人颓丧认命、闭目待死，有人惶恐哀嚎、惊惧不止，唯独一众亡命之徒战意高涨、蠢蠢欲动。
柳辰轻晃腕间铁链，笑意散漫自若：“几副铁镣而已，区区小麻烦，扛得住。”
柳家父子五人顺势自成一伍，站位攻防井然、配合默契：柳嵩、柳岩镇守前排御敌，柳瑾居中调度把控全局，柳珩贴身护持父亲，柳辰在外围游走警戒、查漏补缺。
站位刚落，几道阴冷不善的目光骤然锁定众人。正是此前在风沙坡地被柳辰折辱、欺压弱囚的那一伙壮汉，几人抱团而立，眼底戾气翻涌，满心记恨。
柳瑾低声警示：“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记恨前仇，往后需多加提防。”
柳岩双拳紧握，冷声道：“他们若敢寻衅滋事,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二哥冷静。”柳辰抬手按住他，语气直白清醒，“营中私斗一律斩立决，没必要跟亡命徒赌气送命，安稳保命、静待战机才是首要之事。”
柳岩心气难平，终究咬牙压下满腔怒火。
历时一个时辰，全军整编完毕。军吏逐一发放布衣、短刀与定量口粮，物资紧缺之下，场内争抢推搡频发，弱肉强食的残酷规则，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此前被柳辰帮扶过的体弱老者，领粮时再度被人冲撞，身形踉跄险些摔倒。柳辰快步上前稳稳扶住，顺手接过他的口粮递回手中，低声叮嘱：“老人家往人少处走，免得无辜被误伤。”
老者连连躬身道谢，满心感念。
这一幕彻底激怒了一旁虎视眈眈的壮汉团伙。几人对视一眼，眼底算计与敌意直白外露。
柳辰将众人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微微一挑，淡然自语：“这点粗浅算计，不值一提。”
整编结束，全员迁往山麓土坯营房。屋舍破旧漏风，地面仅铺干草为榻，环境粗陋艰苦，不堪入目。
众人刚落脚安稳，屋外骤然响起嚣张喧哗。那伙壮汉堵死营房门口，气焰滔天。
“小子！半路坏我们好事，今日咱们好好清算旧账！”
屋内囚徒纷纷避让退缩，唯恐招惹祸端。柳珩心底微怯，下意识退至兄长身后。柳嵩挺身挡在家人身前，沉声警示：“营中有军令禁令，严禁私斗，尔等切莫放肆。”
为首壮汉嗤笑张狂，毫不在意：“敢死营里，性命不值钱，拳头就是最大规矩！”
柳辰缓步从容走出营房，笑意不改，语气戏谑却字字通透有力：“欺凌同营同伴，算不得半点真本事。如今外敌压境，你我皆是戴罪求生之人，内讧内斗只会自取灭亡。真闹大引来守军军法处置，没人能讨到半点好处。”
一番话不卑不亢、直击要害。壮汉一伙忌惮柳家兄弟抱团之势，更畏惧严苛军法，瞬间进退两难、气焰大减。
为首壮汉咬牙憋出一句狠话：“这笔账，我记下了！”
柳辰垂眸，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嘲讽：“怂货。”
声音低微无人察觉，只转瞬功夫，一众壮汉便悻悻骂咧着离场。一场上门寻衅的风波，被柳辰不动声色轻松化解。
屋内重归安静。柳瑾望着神色淡然的柳辰，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如今的心性与眼界，早已褪去往日顽劣，判若两人。”
柳辰立刻收敛周身浅淡锋芒，挠头憨笑，乡音轻快随性，一如从前：“不过是想开了几分罢了。”
他刻意藏起异世历练的杀伐城府，继续扮演着随性乐天、质朴纯粹的世家少年，不露分毫破绽。
屋外风沙呼啸不休，关外厮杀声声不止。敢死营看似安稳休整，实则派系林立、恩怨纠缠，暗流早已席卷全营。
柳辰靠墙闭目而立，耳听八方、洞悉全局，屋内所有人的神色动静皆在掌控之中。前路风波未定、险境重重，但家人同心、步步谨慎，纵是黄沙滔天、烽火遍野，他亦能从容立身、静待破局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