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避光。
牙齿褐红。
皮肤易生紫斑。
极度孤僻独居。
一个荒诞却贴合所有细节的猜想,在他心底隐隐浮现。
“等温砚的解剖报告。”祁沉沉声道。
“活体病理特征,才是这桩案子的突破口。”
就在两人僵持无措,全程陷入线索僵局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身白大褂的温砚快步走了进来。
她脸上的苍白,比几小时前更加浓重。
眼底的疲惫和惊惧交织在一起,手里攥着厚厚一叠完整的解剖报告。
不用她开口。
单看她的神情,祁沉就知道。
解剖结果,出大问题了。
“祁队。”
温砚走到桌前,将厚厚的报告平铺在桌面上,声音干涩沙哑。
“尸检做完了。完整报告在这里。”
“这具尸体,颠覆了我所有的解剖认知。”
第三章 诡异尸身,反向腐烂
灯光惨白,映照着打印工整的解剖报告。
每一行专业的鉴定文字,此刻都透着彻骨的诡异。
陆洲立刻俯身,目光死死扫过报告内容,越看越心惊,浑身汗毛一根根竖起。
温砚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拆解这具诡异尸体的所有异常。
“首先是腐烂程度。”
“现场初步判定死亡七天,依据是尸僵程度、环境温度、尸体软化状态。这个时间判定,没有误差。”
“正常常温密闭环境,初秋气温二十五度左右。死亡七天的尸体,腐败程度有限。表层皮肉软化,轻微溃烂,产生尸臭,这是正常现象。”
“但墨七的尸体,腐烂状态完全超标。”
温砚指着报告上的数据对比,语气凝重到极致。
“按照她的皮肉溃烂程度、骨骼外露面积、组织液化程度来判定。她的腐烂状态,至少死亡三十天以上。”
“整整二十三天的腐烂差值。”
“七天的死亡时间,三十天的腐烂程度。”
陆洲瞳孔骤缩。
这根本违背所有法医学常识。
尸体腐烂的速度,有固定的科学规律。
温度,湿度,环境,菌群,四个条件决定腐烂速度。
现场环境全部正常,没有任何加速腐烂的极端条件。
不可能出现三倍以上的腐烂偏差。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
温砚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致命疑点,也是最颠覆认知的一点。
“正常尸体腐烂,都是从表皮开始。由外及内,表层皮肉先溃烂,再深入皮下组织、肌肉、内脏。”
“但墨七的尸体,腐烂是反向的。”
“由内而外。”
她拿起桌上的尸检特写照片,指着面部溃烂的细节。
“她的表皮,很多地方依旧完整。没有破损,没有发霉。但皮下肌肉、筋膜、结缔组织,已经彻底液化腐烂。”
“皮肉剥离,表层皮肤空塌,直接贴合骨骼。所以面部看起来大面积塌陷溃烂,露出骨廓。”
“内脏腐烂程度,更是远超体表。心肺肝肾,全部软化液化,近乎消融。”
陆洲听得头皮炸裂,喉咙发紧。
“由内而外腐烂……这怎么可能?”
“人死之后,全身细胞同步死亡。怎么会出现内部先烂,外表完好的情况?”
“普通细菌做不到,任何已知的腐败菌群,都不可能做到。”
温砚点头,神色沉重。
“你说的没错。常规菌群,自然腐败,完全不可能形成这种尸态。”
“所以我做了组织切片化验,菌群筛查。”
她翻开报告的病理分析页,指着密密麻麻的化验数据。
“我从她的肌肉组织、血液、内脏里,提取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特殊厌氧菌。”
“这种菌群极其特殊。厌氧,畏光,极度怕紫外线。”
“完全存活于人体内部组织,不会侵蚀表层皮肤。在无光密闭环境下,会疯狂繁殖,快速分解人体内部肌肉和内脏组织。”
“一旦接触自然光、太阳光,菌群会瞬间异变。从腐蚀内脏的菌群,转化为极速食肉的破坏性菌群。”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办公室死寂无声。
祁沉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精光。
所有之前想不通的疑点,此刻瞬间串联成型。
常年不拉窗帘。
终年不见天光。
白天绝不外出。
屋内二十四小时开灯避光。
不是心理孤僻的怪癖。
是保命。
是必须如此。
她怕光。
怕阳光。
怕自然光里的紫外线。
阳光,会杀死她体内的菌群。
但更恐怖的是。
阳光照射的瞬间,体内菌群会彻底异变,疯狂腐蚀皮肉,造成极速溃烂。
“还有牙齿。”温砚继续补充。
“我重点检测了她的牙齿色素沉淀。”
“那不是血迹浸染,不是死后污渍。是生理性色素沉积。”
“她的牙髓、牙本质、牙釉质内部,全部含有大量含铁血红素沉积物。”
“简单来说。她的牙齿,天生就自带血色基底。”
“活着的时候,就是淡红褐色。死后菌群繁殖,色素加深,变成了我们看到的棕红色。”
陆洲听得浑身发冷。
“这到底是什么怪病?”
温砚沉默两秒,说出了一个所有人只在传说里听过的名词。
“血卟啉病。”
“也就是民间传言里,吸血鬼的原型病症。”
话音落地,办公室空气瞬间凝固。
血卟啉病。
罕见的遗传性代谢疾病。
患者体内血红素合成异常,大量卟啉堆积在身体组织和血液中。
极度畏光。
皮肤接触阳光会起泡,溃烂,坏死,留下紫黑色瘢痕。
患者面色常年青紫,皮肤布满紫斑。
发病时四肢麻木,腹部剧痛,器官衰竭,痛不欲生。
而缓解剧痛、抑制菌群爆发、减轻发病症状的唯一原始方式。
就是摄入新鲜血液。
补充外源血红素,暂时平衡体内代谢紊乱。
传说里嗜血畏光、昼伏夜出的吸血鬼。
根本不是鬼怪。
是一群被怪病折磨的可怜病人。
“墨七是重度先天性血卟啉病患者。”
温砚一字一顿,敲定最终结论。
“而且是最罕见、最凶险的急性内脏型。”
“这种病人,根本不敢见光。哪怕是初夏的柔和阳光,照射十分钟,就会引发皮肤溃烂、菌群爆发、内脏衰竭。”
“这就是她十四年闭门不出、终年遮光、不见天光的真正原因。”
“不是孤僻。是不敢。”
陆洲大脑彻底宕机,半晌才找回声音。
“那她的尸体,为什么腐烂的这么离谱?”
“死亡七天,却烂出了一个月的效果。”
“还有反向腐烂的怪异尸态,怎么解释?”
温砚缓缓抬头,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因为她死后,见光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瞬间击穿所有人的认知。
“她死亡的瞬间,屋内是完全避光状态。双层窗帘紧闭,无光无氧。”
“体内厌氧菌安稳繁殖,缓慢腐蚀内脏,所以前几天,外表看不出任何腐烂痕迹。”
“但是案发后的某一天,密闭环境被打破了。”
“窗帘被掀开了一道缝隙。自然光照射进屋内,落在了尸体面部。”
“畏光菌群瞬间异变。”
“原本只腐蚀内脏的菌群,瞬间转化为极速食肉菌群。”
“短短几十个小时,疯狂啃食皮肉组织。”
“内部腐烂早已掏空内脏,外部光照加速表层溃烂。内外同步崩坏。”
“这就是七天尸体,烂成一个月尸态的全部真相。”
祁沉眉头狠狠皱起。
“窗帘为什么会掀开。”
这是新的核心疑点。
墨七常年死死密闭窗帘。
死者死亡后,屋内无人。
密闭的窗帘,不可能自己掀开缝隙。
“是钢丝。”
温砚早有答案,立刻回应。
“现场固定在铁钩上的细钢丝。死者脖颈断裂倒伏的瞬间,身体重力拉扯钢丝,钢丝回弹,狠狠抽打在窗帘布料上。”
“老式窗帘布料轻薄松散,回弹力道直接带开了窗帘边角,露出了一道缝隙。”
“那几天江城持续晴天,正午阳光直射楼道窗户。光线顺着缝隙,精准打在尸体脸上。”
“一步错,步步错。所有巧合叠加,造就了这具诡异腐烂的尸体。”
真相层层剥开,惊悚感却层层升级。
陆洲攥紧拳头,喉咙干涩。
“那死因呢。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发病痛苦难忍,自杀解脱?还是有人入室,精准谋杀?”
这个问题,才是整桩案子的核心。
温砚低头,看向报告最后的推理分析页。
“排除自杀。”
“百分之百排除。”
她语气无比笃定。
“第一。血卟啉病患者,发病极度痛苦,但求生欲极强。这种慢性病患者,常年和病痛共存,耐受度极高,极少自杀。”
“第二。之前我们纠结的物理死结,依旧存在。单端固定的钢丝,无法自主形成致命切割。”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只黑猫的死因,暴露了全部真相。”
第四章 猫命换人命的诡异博弈
“黑猫?”陆洲立刻凝神,“猫的尸检也有问题?”
“问题大到离谱。”
温砚翻开动物尸检报告,指尖落在关键数据上。
“黑猫同样死于钢丝切割伤,致命伤口和人类死者完全一致,瞬间失血死亡。”
“我化验了黑猫的血液、胃部残留物、皮毛菌群。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细节。”
“这只黑猫,是墨七专门饲养的供血源。”
陆洲瞳孔猛地一缩。
“供血源?”
“没错。”
温砚点头,语气发冷。
“黑猫体质特殊,血型稳定,血液纯净。非常适合缓解急性血卟啉病的突发剧痛。”
“从猫的体内组织痕迹能看出来。它长期被定点放血。身体有多处陈旧性细小针孔伤痕,血管常年受损修复。”
“墨七每次病痛发作,无法忍受的时候,就会抽取黑猫的新鲜血液,少量摄入,压制病情。”
“一人一猫,在密闭无光的房间里,共存了整整一年多。猫是她唯一的续命依托。”
这个真相,让人后背阵阵发凉。
谁也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