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只固定一端的悬空钢丝，怎么靠自身发力，瞬间割断自己的脖颈大动脉。
人体脖颈有肌肉韧性，有骨骼阻挡。
单端固定的钢丝，悬空软塌，根本无法形成致命切割的力道。
别说瞬间致死。
连划破一层皮肤，都很难做到。
“自杀排除。”祁沉直接定性，语气笃定。
“绝对不可能是自杀。”
温砚点头，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现场疑点。
“不止凶器诡异。现场还有一具动物尸体。”
她侧身，指向书桌侧边一米外的地面。
地面铺着老旧的水泥地，上面残留着已经干涸发黑的大片血迹。
血迹早已凝固发硬，呈现出暗沉的黑褐色，密密麻麻溅落在墙面、地面、桌腿各处。
一只通体纯黑的成年短毛猫尸体，蜷缩在血泊中央。
猫咪的死状，比人的尸体更加惨烈血腥。
从头到胸腹，一道笔直平整的超长切口，贯穿整个躯干。
皮肉彻底裂开，腹腔外翻，内脏肠子全部溢出，乱糟糟堆叠在地面，早已腐烂发胀，滋生出细微的霉点。
猫咪的脖颈骨骼彻底断裂，和人类死者的伤口，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钢丝切割痕迹。
同样平整极致的切口。
同样瞬间致命的伤势。
“同一凶器。同一作案手法。”温砚沉声说道。
“人和猫，被同一条钢丝，以同一种方式切割致死。”
陆洲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开口疑惑。
“那这就更怪了。如果是凶手入室杀人，求财不成激情杀人，或者仇杀情杀。杀人就够了，为什么要杀一只猫？”
“而且全屋财物完好，电脑、平板、现金、首饰全都摆在明面上，一分没少，一件没丢。”
“劫财不可能。尸身完整，衣物完好，没有性侵痕迹，劫色也排除。”
“无仇无怨，无利可图。凶手费尽心机入室，杀了人，杀了猫，然后干干净净脱身，不留一丝痕迹。”
“这根本不符合所有凶杀案的作案逻辑啊。”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沉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祁沉盯着两具尸体的位置，大脑飞速梳理所有线索。
无亲无故，无仇无怨。
无财可图，无色可贪。
诡异凶器，诡异死状。
人畜同死，全屋无痕。
一桩完全脱离刑侦逻辑的怪案。
说实话，干刑侦这么多年，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找不到突破口的案子。
看似线索满满，实则全部都是死胡同。
“邻里口供，还有别的线索吗。”祁沉再次开口。
陆洲立刻回神，继续汇报。
“还有个很矛盾的细节。所有邻居都说，从来没在楼道、窗外，听过这只黑猫的叫声。”
“墨七住在这里十四个月，没人知道她养了猫。没人见过猫出现在阳台、窗口、楼道。”
“仿佛这只猫，从头到尾都活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从未发出过任何声音。”
一个常年不见人、不开窗、不社交的独居女人。
一间终年昏暗、不见天光的房间。
一只隐秘存活、从不出声的黑猫。
一桩违背物理逻辑的双尸命案。
所有细碎的线索拼凑在一起，没有指向凶手，只拼凑出了一股彻骨的阴森。
“尸体和动物尸身，全部带回解剖室。”祁沉沉声下令。
“全屋痕迹二次精检，微量物证逐一筛查，地毯式取证。天花板、墙角、窗帘缝隙、地板缝隙，一寸都不能漏。”
“调取整栋楼、整条老街所有监控，七天内的录像，逐帧回看。”
“我不管多偏的死角，多模糊的画面，必须找出七天前深夜，有没有任何人靠近这户房门。”
“收到！”
队员立刻应声，迅速开展二次勘查。
屋内的灯光依旧昏黄。
风吹过窗帘，双层厚重的布帘轻轻晃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的一个晃动。
没人在意。
没人察觉。
只有祁沉，余光捕捉到了那一丝异动。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帘。
墨绿色的厚布背后，仿佛藏着一双眼睛，正隔着层层遮挡，悄无声息的盯着屋里所有的人。
阴冷，死寂，毫无温度。
这一刻，祁沉心底莫名升起一个荒诞又真实的念头。
这屋子不对劲。
从始至终，都不对劲。
第二章 全城热议的死亡谜团
勘查工作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直到傍晚暮色彻底沉落，梧桐老街被夜色彻底笼罩，刑侦队才结束现场取证工作。
墨七的尸体，黑猫的尸体，全部封装送检。
全屋所有可疑物证，画笔、画纸、电脑硬盘、水杯、布料碎屑，全部打包带回市局。
警戒线依旧封锁着楼栋入口。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街头巷尾的议论声，不仅没有消失，反倒越传越盛。
短短半天时间。
独居女画师离奇惨死筒子楼的消息，彻底引爆了整座江城。
所有自媒体、报刊、论坛，全部疯狂推送相关内容。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一个比一个抓人眼球。
《孤僻画师闭门七年，离奇惨死家中，死因成谜》
《老式筒子楼闹诡命案，人畜双亡，现场无凶手痕迹》
《常年不见天光的独居者，死后尸体诡异腐烂，面目狰狞似笑非笑》
各路媒体蜂拥而至，大肆渲染诡异氛围。
有人深挖独居群体的心理扭曲。
有人批判现代社会人情冷漠，邻里老死不相往来，才导致人命消逝七日无人知晓。
有人大肆鼓吹灵异怪谈，说老式筒子楼阴气过重，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舆论铺天盖地，席卷全城。
报刊销量暴涨，论坛热度爆顶。
人人都在讨论墨七的死。
人人都在消费她诡异的死亡。
可没人记得。
这个靠画画勉强糊口的孤僻女人，生前兢兢业业，安分守己，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她活着的时候，无人问津，如同尘埃。
她死的惨烈离奇，瞬间成了全城瞩目的谈资。
市局办公室里。
夜色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室内灯光惨白刺眼。
祁沉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
桌面上铺满了笔录、现场照片、勘查报告。
一张张高清尸检照片铺展开来，墨七那张腐烂狰狞、似笑非笑的人脸，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棕红色的牙齿，紫黑溃烂的皮肤，反向弯折的脖颈。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无法解释的诡异。
陆洲坐在对面，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脸烦躁。
“祁队，我彻底懵了。”
“所有监控全部核对完毕，七天前后整整半个月的录像，一帧没漏。”
“结果零收获。”
他把U盘拍在桌上，语气满是无力。
“梧桐老街的监控本来就老旧模糊，楼栋门口的监控早就坏了半年，一直没人修。街口的监控，只能拍到街道大路，拍不到三楼楼道。”
“也就是说。七天前案发当晚，没有任何监控，能记录谁上过这栋楼，谁离开过这栋楼。”
祁沉抬眼。“住户走访呢，有没有当晚的目击证人。”
“完全没有。”
陆洲摇头，语气越发无奈。
“那栋老筒子楼，住户大多是老人和租户。晚上十点之后，家家户户关门闭窗，楼道连个灯都没有。”
“案发时间深夜十一点多，整条楼道漆黑一片，没人出门，没人开窗，没有任何目击线索。”
“指纹痕迹呢。”祁沉继续追问。
“全屋指纹，全部比对完毕。”
“房间内只提取到了墨七一个人的指纹。门把手，桌椅，水杯，电脑，画笔，所有接触面，干干净净。”
“没有第二个人的指纹，没有陌生掌纹，没有陌生足迹。”
“门窗锁扣完好，没有撬动痕迹，没有细钢丝撬动的划痕，没有攀爬痕迹。”
陆洲越说越头疼。
“说白了。现场完美闭环。凶手凭空杀人，凭空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迹。”
“这根本就不是普通刑事案件能解释的。”
办公室瞬间陷入沉默。
祁沉盯着桌上的尸身细节图，目光死死定格在那一口棕红色的牙齿上。
现场所有疑点里，这是最不起眼，却最让他耿耿于怀的细节。
脖颈伤口可以伪造。
密室现场可以设计。
猫狗同死可以是巧合。
但一口通体暗红棕褐的牙齿，绝不可能是死后污染形成的。
法医常识摆在那里。
人死后血液停止循环，牙齿属于硬质组织，不会吸收外部血液色素。
哪怕尸体浸泡在血水里，牙齿最多表层沾染血迹，擦拭即可脱落，不可能形成通体均匀的红褐色。
这说明。
这口诡异的红牙，是墨七生前就具备的特征。
不是死后异变。
是天生，或者是病变导致的。
“冯野的笔录，再念一遍。”祁沉开口。
陆洲立刻翻开笔录本，逐字复述。
“冯野供述，他和墨七合作三年。三年里，线下见面次数为零。所有对接，全部微信线上沟通。”
“墨七从不发语音，从不视频，所有沟通全部文字。”
“偶尔需要确认画稿细节，最多只是极速闪一张模糊的手部特写，立刻撤回。”
“冯野从未见过她的正脸，不知道她具体长相，不知道她身高体态，只从快递信息得知她身形偏瘦，个子偏高。”
“他对墨七的全部认知，只有四个字。神秘，孤僻。”
“而且冯野说，墨七的画稿，一直都透着一股子诡异的阴冷感。”
“她擅长画暗黑风格插画，画里的人物，永远没有完整的正脸，全部侧脸、背影、或者脸部模糊溃烂。”
“所有画作的背景，永远是密闭房间，黑色窗帘，无光环境。”
说到这里，陆洲猛地抬头。
“祁队！我当时看画稿就觉得怪。现在回头想想，她画里的所有场景，根本不是创作。”
“那就是她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环境。”
终日密闭。
终年无光。
活在永恒的黑暗里。
祁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大脑飞速串联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