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还在响,但艾德里安听不见了。他戴着莉莉丝改装过的耳机,耳朵里有电流声,像指甲刮玻璃一样。他低头看表——不是妈妈的怀表,是战术表,数字在跳:00:14。
“还有十四秒。”他小声说。
通风口的铁板在他头顶三米高,锈了,边角翘起来。这是莉莉丝远程打开的。冷风吹下来,吹乱了他的黑发。
“你得跳。”莉莉丝在耳机里说,声音很冷静,“我只能撑三十秒,现在不进,下一波脉冲就来了。”
艾德里安没说话。他把背包往后一甩,双手撑地,猛地跳上去。手指碰到铁板边缘,金属划破手套,手出血了。他咬着牙,又跳了一次,这次抓住了。他翻身爬进去,落地时膝盖撞到铁皮,疼得闷哼一声,但他没叫出声。
“进来了一个。”莉莉丝说,“时间不多,别耽误。”
后面的人开始往上爬。研究员小陈差点滑下去,艾德里安伸手按住他肩膀:“别慌!等上面那东西扫完就行。有我在,别怕。”
最后一个技术员戴着眼镜,动作慢,脚卡住了。艾德里安拉他,对方手心全是汗,差点没抓牢。
“十五秒。”莉莉丝提醒。
人刚落地,脚下的灯突然变红。
“触发了!”艾德里安立刻趴下,“都趴下!”
他们刚贴地,头顶就响起一阵尖响。蓝紫色的电弧从墙里射出来,在空中来回扫,离脑袋只有二十公分。小陈抖得厉害,牙齿打颤。
“别动。”艾德里安压低声音,“等它过去。”
三秒后,电弧没了。
“B区能源舱往前七十米。”莉莉丝说,“主控室在C区,中间有两个干扰带。你们只有四分钟安全时间。”
“够了。”艾德里安站起来,擦了把脸上的灰,“小陈,拿上干扰器,跟紧我。其他人留下,没信号不准动。”
没人反对。谁都知道,走错一步就会出事。
艾德里安往前走,脚步很轻。通道变窄了,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味道。他右手插在外套里,握着母亲的怀表。表壳裂了,但里面那块电路板还能用。这是妈妈死前亲手做的,能对付这种陷阱。
“左边第三扇门。”莉莉丝突然大声说,“别走正路,那边开了神经震荡场,频率是0.38赫兹,和核心一样。他们在做测试!”
“和核心一样?”艾德里安皱眉,“他们在试什么?”
“不只是试。”她声音变了,“他们在加载完整程序,进度六十二。艾德里安,你必须快点。”
他没回话,一脚踹开左边的门。屋里堆着旧电线和坏掉的屏幕。他蹲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干扰器,打开开关。
屏幕闪了一下,显示“已连接”。
“我要用妈妈的频率。”他说,“系统会以为是内部故障,不会马上报警。”
“很危险。”莉莉丝说,“那个频率……也是她被控制时接收的。”
“我知道。”他调着参数,“但她留了破解码。0.7秒延迟,那是她设的。”
他按下确认键。
整栋楼轻轻晃了一下。
“成功了。”莉莉丝声音紧张,“防火墙有漏洞,八秒。主控室的加密口暴露了——西北角第三个柜子,黑色接口。”
艾德里安冲出去,穿过走廊。地面变烫,墙上有红色液体流下来,像是冷却液漏了。他不管这些,直奔目标。
主控室门锁着,屏幕上写着“权限拒绝”。他拿出怀表,撬开盖子,取出里面的电路板,插进读卡口。
嘀的一声。
门开了。
屋里没人,只有一排服务器闪着绿灯。中间桌上放着一个黑盒子,上面刻着星轨图案——是旧版共鸣器核心。
他走过去,刚要碰盒子,耳边突然传来尖啸。
“脉冲!”莉莉丝大喊,“最高防御启动!你只有十秒时间逃!”
艾德里安一把抓起核心,转身就跑。身后爆炸,天花板塌了一块,火花四溅。他撞开侧门,沿着应急通道狂奔,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口。
他在拐角停下,喘气:“我出来了。核心拿到了。”
“所有人撤离。”莉莉丝下令,“我断开民用连接,他们很快会发现我们。”
二十分钟后,地下实验室。
灯光白得刺眼,大家都围着实验台站着,衣服脏了,脸上有伤。艾德里安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核心,盯着看了很久。
“能装回去吗?”小陈问。
“不一定。”艾德里安摇头,“旧核心断电太久,数据坏了。直接装可能爆炸,谁碰谁脑子受伤。”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来。”他说,“别人不懂这个频率。”
他站起来,走到新共鸣器主机前。机器比以前大,外壳是钛合金加石墨烯,正面有个透明口,专门放核心。
他打开盖子,小心把旧核心放进去。
“开始检查。”他按下按钮。
屏幕跳出红字:【频率不对】【波动太高】【建议停止】
“手动调整。”艾德里安说,打开三个设置界面,“第一,振幅;第二,相位;第三,谐波。”
他闭上眼,想起妈妈哼歌的样子。那段歌不是普通的童谣,是他从小听熟的频率密码。
他敲键盘,输入一组数字。
屏幕闪了一下,红变黄。
“还不够。”他说,“差一点。”
莉莉丝走过来,看了一眼:“你忘了阻尼。我加稳定电流。”
她把手环接到机器上,暗物质晶体发光。电流进去,机器轻轻震动。
“再试一次检查。”
这次,绿灯亮了。
“通了。”有人小声说。
艾德里安没松劲,眼睛还盯着屏幕。他知道,最难的部分才刚开始。
“启动接收模块。”他轻声说。
机器嗡嗡响,核心慢慢转起来,发出蓝光。
突然,角落里的俘虏身体动了一下。
大家都愣住了。
那人是从议会抓来的守卫,一直昏迷,脑波平平的。可在共鸣器启动的瞬间,他眼皮猛跳,手指蜷缩。
“他在反应。”小陈往后退,“怎么回事?”
艾德里安看监测屏:“不是被动接收……它在主动抓意识波。”
话没说完,守卫猛地睁眼,喉咙里吼了一声,又昏过去。脑电图显示,他的θ波被压到了接近零。
“压制脉冲。”艾德里安声音紧,“共鸣器识别到敌意,自动反击。”
“你是说……它能攻击?”莉莉丝睁大眼。
“不止是干扰。”艾德里安调出记录,“它捕获威胁后,生成定向压制波,频率打在脑干区。这不是防,是打。”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们有武器了。”小陈低声说。
“是工具。”艾德里安纠正,“它不分对错,只认模式。只要是敌意,就打压。”
“那不就是武器?”技术员笑了,“还是自动打的那种。”
艾德里安没笑。他看着机器,表情复杂。
“放一段录音。”他对莉莉丝说,“用上次截获的敌方指挥官意识波。”
她点头,找到文件,播放。
没有声音,但监测仪立刻显示一股强β波,带着压迫感。
共鸣器瞬间响应。
机器震动,一道看不见的波扩散出去。对面的屏幕一闪,数据全灭,重启失败。
“瘫痪了。”小陈惊叫。
艾德里安关掉机器,看向大家。
“成了。”他说,声音平稳,“我们现在有对抗议会的东西了。”
没人欢呼。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不再是躲着的研究员,而是能反击的人。
“轮流休息。”他下令,“我和莉莉丝留下封存数据,其他人去休息舱。”
“你不睡?”小陈问。
“还不累。”他说,“而且……”他看了眼共鸣器,“我想看看它还能干什么。”
大家陆续离开。
实验室只剩他和莉莉丝。
她靠在控制台边,右手微微抖,手指发白。
“你去处理伤口。”艾德里安指着她的左手,“手套破了,流血了。”
“没事。”她说,“等我把这段日志加密完。”
她继续打字,嘴里无意识哼起一段调子——断断续续,却是艾德里安妈妈常哼的那首童谣。
艾德里安听着,没打断。
他知道,有些事不用说出口。
机器还开着,蓝光照在墙上,一明一暗。
他走过去,手放在共鸣器外壳上。
有点温。
“它醒了。”他低声说。
莉莉丝停下哼唱,抬头看他。
“你说什么?”
他没回答。他盯着那团光,突然,共鸣器嗡了一声,蓝光闪动,好像里面有东西在动。艾德里安皱眉,声音压低:“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