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盯着那根弯掉的铁条，喉咙发紧，声音很冷：“你还活着？”
拾荒者喘得像破风箱：“哟，你能看见我？有意思。你身上有股味道。”
叶青左手握紧短刀，右手掌心发烫：“什么味道？”
拾荒者歪着头，脖子发出咔咔声：“熟了的味道。快熟了。给我一点，我就放你走。”
叶青皱眉：“给什么？”
拾荒者咧嘴笑，牙龈发黑：“你不怕吗？这里全是死人，门关了十八年，没人听，没人救。你嘴上说不怕，可你的身体知道。”
叶青没说话。他往后退一步，后背撞到座椅。终端上的精神力从12%降到11%。
“你在吸我？”他低声问。
拾荒者又歪头，脖子咔一声响。他抬起手，手指裂开，红雾冒出来：“你身上有味道。熟了。快熟了。”
“给我一点，我就让你走。”
“给什么？”
拾荒者笑了：“你怕。所有人都怕。你也一样。等它自己流出来，我就吃光。你变成空壳，我也吃饱。”
说完，他突然扑过来，双手像爪子，指甲又长又尖，带着红雾。那雾很臭，像铁锈和烂肉混在一起。
叶青一闪，短刀划过对方手腕，只割出一道口子。没有血，只有红雾喷出来，像煤气泄漏，滋滋响。
拾荒者不生气。他慢慢往前走一步。地上的纹路动了一下，往他脚底下靠。
“你不给，它也会出来。”他说，“到时候我全吃掉，你什么也不剩。”
话刚说完，他张嘴。
不是喊，是低吼。声音震动胸口。叶青的终端屏幕裂了一道缝，数据乱跳。七情解码模块闪出一行字：
【检测到外部共振：3.7Hz同频牵引】
【警告：宿主恐惧波纹正在外泄】
叶青闭眼。他认得这种感觉——做梦时刚醒，身体动不了，脑子却在往下掉。
现在就是那样。
他撑住扶手，指甲抠进塑料。冷汗滑下来，滴在屏幕上，混着红光，像眼泪带血。
“别关门……”他听见自己说了这句话，不是他想说的。
那是死人的话。是车厢里所有人最后说的。
“对。”那人走近一步，离他两米远，“你也听见了。你也记得。那就交出来。”
叶青睁眼，甩头，把杂音赶走。左手一翻，短刀横在胸前。
“我不交。”
“那你死。”那人双臂张开，皮肤裂开，红雾涌出，在空中结成网，朝他罩下来。
终端警报响了：
【精神力急速流失】
【当前剩余：9%】
叶青转身就跑。
他不敢回头，只往前冲。第三节车厢的门还开着，安全链断了一半。他侧身挤过去，脚下一滑，用手肘撑住才没摔倒。
后面传来声音。不是走路，是爬。指甲刮着金属，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他冲进第四节车厢，直奔第四排。
母子座位。
他知道每三分钟，这里的残影会一起动一次，信息太多，系统会卡。
他看时间：02:15:18。
还差四十二秒。
他蹲在座位后面，背靠椅背，刀放在腿上。右手还在烫，他不敢碰。
后面的爬行声停了。
空气很静。
终端显示精神力8.7%，还在降。
他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通风口传来笑声：“躲？没用。你的情绪像灯，亮着我就看得见。”
叶青不动。
“你刚才用了‘希望’。”声音飘来，“在驾驶室那边，有人笑了。是你吧？你以为能改规则？你只是食物。”
叶青咬牙。
他知道对方想让他慌。只要他害怕，情绪就会泄露，对方就能找到他。
他盯着倒计时。
02:15:30。
十秒。
九秒。
八秒。
红雾从门口渗进来，贴着地板蔓延，像血在爬。
七秒。
六秒。
五秒。
突然，车厢一震。
应急灯闪绿光。
第四排，母子座位上出现两个人影。
女人抱着孩子，头靠头。孩子说：“妈妈我怕。”
女人说：“不怕，下车就回家。”
同时，第五排的男人拍窗求救，第六排老人闭眼坐着，所有人嘴巴动着——
“别关门……别关门……别关门……”
声音炸开。
终端画面卡住，七情解码模块关闭。叶青耳朵里全是杂音，脑袋像塞了收音机，所有频道都在响。
他低头，发现手在抖。
不是怕。是太乱了。
就在这时，爬行声又来了。
更快了。
对方不怕吵。甚至……喜欢吵。
叶青抬头，看见拾荒者趴在座椅上，头倒挂着，眼睛黑洞洞地盯着他。
“吵？”那人咧嘴，“我喜欢。越吵，越饿。”
他伸手抓来。
叶青滚开，短刀划过对方手腕，又割出一口子。红雾喷出，像打开的煤气罐。
那人不躲，反而笑：“割我？不如割你自己。你心里的怕，比我强一百倍。”
另一只手猛地拍向叶青胸口。
叶青侧身，肩膀撞柱子，疼得眼前发黑。他借力弹起，冲向第六排。
老人坐着，周围一片灰白，像蒙了霜。
这里是盲区。
拾荒者靠情绪找人。而接受死亡的人，没有情绪，没有怕，也没有贪念——什么都没有。
叶青扑到老人座位后，缩进角落，刀横在胸前，咬住下唇。
脚步声追到第五排，停了。
红雾弥漫，慢慢转，像在找。
终端屏幕更裂了，还能用。精神力：8.1%。
他不敢开七情解码，怕再引来对方。
几秒过去。
头顶传来声音：“你聪明。会躲。”
叶青没抬头。
“但你逃不掉。”声音顺着车顶移，“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吃恐惧吗？因为我以前也怕。怕得想死。后来我学会了——把它给别人。”
“你不是第一个。”他说，“你是第十七个能看见我的。前十六个，都被我吃光了。”
叶青慢慢抬头。
那人站在老人座位前，歪头看他，像看一块肉。
“你比他们强点。”他说，“你有锚点。我能闻到——雪夜，火炉，还有……一个女人唱歌？”
叶青瞳孔一缩。
那是他妈妈。
“别碰她。”他声音哑了。
“我已经碰了。”那人笑，“我闻到了。就在你脑子里。下次，我会进去，亲耳听她唱。”
叶青猛地站起来，短刀直刺咽喉。
那人抬手挡住，红雾缠上刀刃，刀立刻焦黑。叶青松手，刀落地。
拾荒者一把抓住他左肩，力气很大：“现在，轮到我了。”
叶青右臂突然动了，往前伸，掌心对准对方。
晶化部分亮起来。
“你想给？”那人眼睛亮了，“好！来吧！”
但叶青不是要给。
他是要把对方拉近。
就在拾荒者向前倾的瞬间，叶青左手猛拍老人座椅的扶手——那里有一道划痕，是他之前标记的位置。
“咔。”
金属板弹开，露出一条窄通道。
叶青立刻钻进去，肩膀擦着边硬挤进去。身后传来怒吼，拾荒者扑来，手抓通道口，红雾狂涌，但空间太小，进不来。
“你逃不掉！”他在外面吼，“我会找到你！我会吃光你的记忆！”
叶青在里面爬，通道很低，头不断撞顶。他不停，一直往前，直到看到断裂的电缆桥架，翻身跳下，落在一堆废料上。
喘气。
狠狠喘气。
他摸出手电，光照四周——这是车厢底下的维修层，堆满旧零件，墙上有一排压力表，指针都停在零。
终端彻底黑了。他长按重启，勉强亮起，精神力停在8%。
右手晶化部分还热，但不再失控。
他靠墙坐下，拿出备用电池换上。终端重新启动，梦行视界恢复，但只能用基础模式。
他抬头看上方——那是他逃出来的检修口，离地约两米。红雾从缝隙渗出，盘旋着，像蛇在闻气味。
他知道对方不会放弃。
但他也知道一件事。
那人怕“无”。
怕没有情绪的地方。
就像老人的平静，让他找不到。
“所以……”叶青低声说，手指摸着终端边缘，“你不是强者。你只是个乞丐，捡别人剩下的怕。”
他闭眼，回想刚才。
拾荒者说前十六个都死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他还在这里？
为什么他能说话？能思考？能记住顺序？
“除非……”叶青睁眼，“你不是捕食者。”
“你是被困的。”
头顶的红雾突然翻滚，像听到了什么。
叶青不再说话。
他靠墙坐着，右手放在膝盖上，晶化的指尖微微发亮，像一颗不肯灭的星。
通道深处，传来滴水声。
一滴。
一滴。
又一滴。
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像有什么东西正慢慢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