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我爸的名字……”
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残忍。
“方警官。”我蹲下来，轻声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你爸爸不让你继续调查这个案子了吧？”
方晴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哭。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明亮的天色。
天快亮了。
但我心里的黑暗，却越来越浓。
“赵铮。”方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你愿意帮我吗？”
“帮你什么？”
“帮我抓住他。”她说，“帮我抓住我爸爸。”
我转过身，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你确定吗？他可是你爸爸。”
“他是我爸爸，但他也是个杀人犯。”方晴咬着牙说，“我当了十年警察，为的就是给那些受害者一个公道。我不能因为凶手是我爸，就徇私枉法。”
我沉默了很久。
“好。”我说，“我帮你。”
方晴擦干眼泪，站起来，恢复了警察应有的冷静：“他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摇摇头，“但我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做什么？”
“他会来找我。”我说，“因为我是唯一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不会安心。”
“那我们就在这等着他？”
“不。”我摇头，“我们要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
“你还记得那个地下通道吗？”我说，“那个通道的出口，只有我们知道。如果他发现我们去过那里，一定会去检查。我们可以提前埋伏在那里，等他自投罗网。”
方晴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
我们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方晴调集了几个信得过的同事，在化工厂周围布控。我则作为诱饵，独自前往那个地下通道的出口，等待范国强的出现。
夜幕降临，我再次来到那座小山坡上。
夜风很冷，吹得树枝哗哗作响。我躲在通道出口附近的灌木丛里，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心跳快得像擂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通道里始终没有动静。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范国强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计划，也许他根本不会来。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通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声响。
沙沙……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我屏住呼吸，握紧匕首，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出口。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一只手从洞口伸了出来。
那只手苍老，布满皱纹，指甲又长又黄，像鹰爪一样。
紧接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那张脸，我永远忘不了。
浓眉，方脸，左眉骨上有一道疤。
跟我一模一样。
不，不对。
应该说，跟我哥哥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
范国强从通道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他笑了。
“好久不见，赵铮。”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或者说，我应该叫你……儿子？”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我儿子。”范国强慢慢走近，“当年我让你假死，改名换姓，就是为了让你远离这个案子。没想到，你还是卷进来了。”
“你胡说！”我吼道，“我有自己的父母！我是被人领养的！”
“那是假的。”范国强说，“你的领养手续是我一手操办的。你的亲生母亲，是我妻子。你出生那年，她难产死了。我一个人把你养到三岁，然后把你送走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我做的事，太脏了。我不想让你沾上。”
“那你为什么又要杀那些人？”
“因为她们该死。”范国强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那五个女孩，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她们撞见了我处理一具尸体的现场。如果她们说出去，我就完了。”
“所以你就要杀了她们？”
“对。”他面无表情地说，“为了自保，我别无选择。”
“那沈瑶呢？她也是你杀的？”
“不是。”范国强摇头，“沈瑶是你杀的。”
“不可能！”
“你忘了。”范国强说，“那天晚上，你喝醉了。你跑到那个地下室，看见沈瑶在那里等我。你误会了，以为她是我的同伙。你一怒之下，拿刀捅了她。”
“你撒谎！”我吼道，“是你催眠了我！让我以为是我杀的！”
“催眠？”范国强笑了，“赵铮，你太高估我了。我不会什么催眠术。那些记忆，都是你自己编造出来的。你接受不了自己杀人的事实，所以给自己编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可能……不可能……”我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你哥哥也是你杀的。”范国强继续说，“那天晚上，你在地下室里跟你哥哥发生了争执。你失手把他打死了。然后你把他的尸体藏在那个密室里，伪装成他还在世的假象。”
“我哥哥……是我杀的？”
“对。”范国强叹了口气，“你从小就脾气暴躁，容易冲动。我送你去做遗体整容师，就是想让你学会敬畏生命。没想到，你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原来，我才是真正的凶手。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那些女孩，沈瑶，我哥哥……都是我杀的。
而那些虚假的记忆，不过是我用来逃避现实的借口。
“现在，你知道真相了。”范国强掏出一把枪，对准了我的额头，“该结束了。”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但枪声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方晴的声音。
“放下枪，爸爸。”
我睁开眼，看见方晴站在不远处，手里的枪稳稳地指着范国强。
范国强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晴晴，你也要杀爸爸吗？”
“我不是要杀你。”方晴的声音在发抖，“我是要逮捕你。”
“逮捕我？”范国强笑了，“你凭什么逮捕我？你有证据吗？”
“我们有那本日记。”方晴说，“还有赵铮的证词。”
“赵铮的证词？”范国强哈哈大笑，“一个精神失常的杀人犯的证词，能有什么用？”
“有用没用，法官会判断。”方晴一步步逼近，“放下枪，爸爸。不要再错下去了。”
范国强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放下了枪。
“好吧。”他说，“我投降。”
方晴松了一口气，掏出手铐，走上前去。
就在她弯腰要给范国强戴上手铐的那一刻，范国强突然暴起，一把夺过方晴的枪，将她推到在地。
“别动！”他用枪指着方晴的头，“都别动！”
周围的警察纷纷举起枪，但谁也不敢开枪。
“爸爸！你疯了！”方晴喊道。
“我没疯。”范国强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只是不想死在监狱里。”
他拖着方晴，一步步往后退，退到了通道口。
“都别跟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他拽着方晴，钻进了通道里。
我愣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通道里漆黑一片，我只能凭着声音判断他们的位置。我拼命往前爬，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得生疼。
追了大概两三分钟，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等我爬出通道，来到那个地下密室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我呆住了。
方晴倒在地上，胸口一片血红。
范国强站在她身边，手里的枪还在冒着烟。
“你……”我的声音在发抖，“你杀了她……”
“她是我女儿。”范国强的眼眶红了，“但我别无选择。”
他举起枪，对准了我。
“你也该上路了。”
就在这时，地上的方晴突然动了。
她猛地睁开眼，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狠狠刺进了范国强的小腿。
范国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枪偏离了方向，子弹打中了天花板。
我趁机冲上去，一拳砸在范国强的脸上，把他打翻在地。然后骑在他身上，一拳接着一拳，疯狂地揍他。
“够了！”方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打了！再打他就死了！”
我停下手，回头看去。
方晴捂着胸口，艰难地站起来。她的胸口有一块防弹钢板，上面嵌着一颗变形的弹头。
“我穿了防弹衣。”她咧嘴一笑，“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手。”
我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范国强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已经昏迷了过去。
方晴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目标已抓获，派人来支援。”
她挂断电话，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
“谢谢你，赵铮。”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抓住了他。”
我苦笑了一声：“我也是凶手。”
“你是凶手，但你也是受害者。”方晴说，“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
我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
但至少，真相大白了。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个弹孔，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讽刺。
好人会变成坏人，坏人会变成好人。
正义和邪恶的界限，有时候比我们想象的要模糊得多。
“走吧。”方晴站起来，向我伸出手，“该回去了。”
我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走出化工厂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洒在大地上，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但我心里知道，有些黑暗，是永远无法被照亮的。
（35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