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一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一样。哥哥死了,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那个杀了四个女孩的凶手,那个毁了我一生的恶魔,就这样死了。
但我心里没有丝毫轻松。
“赵铮。”方晴站起来,转向我,“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实话了吗?”
“什么实话?”
“你到底是谁?”她一字一句地问,“你是赵铮,还是那个跟踪狂?”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我是谁?
这个问题,我自己也回答不了。
我叫赵铮,在城南殡仪馆当了八年遗体整容师。我有一个哥哥,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但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而我被人领养。他杀了四个女孩,我杀了我爱的人。我们都该死。
但这些记忆,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我分不清了。
“我不知道。”我最终只能说出这四个字。
方晴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形容。最终,她叹了口气:“走吧,先回局里再说。”
我没有反抗,乖乖跟着她上了车。
警车行驶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天色渐渐亮起来,但我的心情却越来越暗。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试图在混乱的记忆中找到一条清晰的线索。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
那本日记。
日记的最后一页,那个没写完的名字。
如果哥哥真的是凶手,那他为什么要销毁自己的名字?他不是已经承认了吗?还有,他为什么要催眠我?仅仅是为了让我痛苦?还是另有目的?
我睁开眼,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方晴:“方警官,那本日记现在在哪?”
“在局里的证物室。”方晴头也不回地说,“怎么了?”
“我想再看一遍。”
“等到了再说吧。”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在市局大院停了下来。方晴带我走进办公楼,经过走廊的时候,几个同事跟她打招呼,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我。我知道,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杀人嫌疑犯。
方晴把我带进一间审讯室,让我坐下,然后转身出去了。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铁椅上,盯着对面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发呆。
过了大概半小时,方晴回来了,手里拿着那本牛皮纸封面的日记本。
“你要的。”她把日记本放在桌上,“看吧。”
我翻开日记本,一页一页地仔细看。前面的内容跟我之前看到的一样,五个女孩的青春记忆,快乐而单纯。直到翻到2012年7月23日那一页,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内容也变得阴郁。
“我们不该去那个地方的。我们不该去的。现在一切都完了。他看到了我们的脸。他说他会找到我们的。一个一个。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盯着这行字,突然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这段话里的“他”,是谁?
我之前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他”是指凶手,也就是我哥哥。但如果这个“他”指的另有其人呢?
我继续往后翻,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我决定了。我要去找他。我要结束这一切。不管他是人是鬼,我都要跟他做个了断。如果这本日记被人发现了,请帮我交给警察。告诉她们,凶手叫——”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盯着那个没写完的名字,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方警官,你有铅笔吗?”
方晴愣了愣,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给我。我接过笔,用铅笔的侧面轻轻涂抹在最后一页纸的背面。
这是一种古老的刑侦技术——人在写字的时候,笔尖会在下面的纸张上留下压痕。如果能把这些压痕显现出来,也许能看到当时写的是什么。
方晴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她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我涂抹。
随着铅笔的涂抹,纸面上渐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痕迹。那些痕迹断断续续,很难辨认,但依稀能看出几个字母的轮廓。
“这好像是……拼音?”方晴凑近了看,“F……A……N……”
“范?”我脱口而出,“姓范的?”
“不对。”方晴摇头,“你再看看,后面还有。”
我继续涂抹,更多的痕迹显露出来。那些字母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名字——
“FANG QING”。
方晴。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我抬起头,看见方晴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嘴唇在发抖。
“不可能……”她喃喃地说,“这不可能……”
“日记的主人在死之前写下的凶手名字,是你。”我的声音在发抖,“方警官,你就是那个凶手?”
“不是我!”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谁会陷害你?”
“我不知道!”她的情绪有些失控,“但绝对不是这样的!我根本不认识那些女孩!”
“那你爸爸呢?”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你爸爸当年调查这个案子,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方晴愣住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变得恍惚。
“我爸……”她的声音很轻,“他死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信上说了什么?”
“他说……他说他找到了凶手,但他不能说出来。他说那个人太危险了,如果我说出来,我也会死。”
“那个人是谁?他有没有提名字?”
方晴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了一句话——‘凶手就在我们身边’。”
凶手就在我们身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脑海中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了一个画面。
那是在一个阴暗的地下室里,我站在铁床边,手里拿着刀。面前站着四个女孩,她们被绑在一起,满脸惊恐地哭泣。
我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警服。
那个人说:“一个不留。”
那个人转过头,对我笑了笑。
那张脸,是方晴的父亲。
我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赵铮?赵铮你怎么了?”方晴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你爸爸……”我艰难地开口,“他是不是左撇子?”
方晴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拿刀的时候,用的是左手。”我的声音在发抖,“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他杀了那四个女孩。”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方晴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怀疑,从怀疑变成恐惧,最后化为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你在撒谎。”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我爸爸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个好警察,他不可能杀人。”
“我没有撒谎。”我说,“我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恢复。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你爸爸把我们堵在了那个废弃工厂里。他本来想杀了所有人灭口,但他发现我跟他儿子长得一模一样,就改变了主意。”
“他儿子?”
“对。”我深吸一口气,“你有一个哥哥,对吧?”
方晴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爸爸告诉我的。”我说,“他说他有一个儿子,小时候走丢了,一直没找到。他看到我的时候,以为我是他儿子。后来发现不是,但他还是决定留我一命,让我替他做事。”
“替他做什么?”
“帮他处理尸体。”我说,“那四个女孩的尸体,是我帮他搬到那个地下室的。还有后来的那些……都是他杀的,我负责善后。”
“不可能!”方晴吼道,“我爸爸已经死了十五年了!那些女孩是近几年才死的!”
“你确定你爸爸真的死了吗?”
方晴愣住了。
“你亲眼看见他的尸体了吗?”我追问,“你亲眼看着他下葬了吗?”
方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爸爸当年说自杀,但你从来没有见过他的遗体,对吧?”我说,“因为所谓的葬礼,只是一场骗局。他根本没有死,他只是换了一个身份,继续他的杀戮。”
“你胡说!”方晴歇斯底里地喊道,眼泪夺眶而出,“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那本日记里。”我指着桌上的日记本,“你爸爸的名字,是不是叫范国强?”
方晴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怎么知道?”
“因为日记本上写的,就是这个名字。”我翻开最后一页,指着那些模糊的痕迹,“你看清楚了,这上面写的不是‘方晴’,而是‘范国强’。FAN GUO QIANG。你刚才看错了,以为是你的名字。”
方晴扑过来,抢过日记本,死死盯着那几道铅笔涂出来的痕迹。她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