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现在我成了一个逃犯,警察在抓我,凶手在暗处盯着我,我孤立无援。
走着走着,我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公墓前。
公墓的大门紧闭着,但旁边的小门没锁。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清晨的公墓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我沿着小路往前走,目光扫过墓碑上的名字和照片。突然,我停住了。
在一块墓碑前,我看见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是沈瑶。
墓碑上写着:“爱女沈瑶之墓。生于1990年3月12日,死于2018年11月8日。”
我跪在墓碑前,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不认识她,但看到她墓碑的那一刻,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对不起……”我喃喃地说,“对不起……”
我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才站起来。转身要走的时候,我发现墓碑后面刻着一行小字:
“永远爱你。赵铮。”
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这行字,是我刻的。
我记得。
我记得那一天。
2015年的夏天,我和沈瑶在海边度假。她靠在我肩膀上,说:“赵铮,如果我们以后分开了,你一定要记得我。”
我说:“我们不会分开的。”
她说:“万一呢?”
我说:“那我就把你的名字刻在心里,永远不忘。”
她笑了,笑得那么好看。
然后,画面一转。
我看见自己站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把刀。面前站着一个人,是沈瑶。她满脸惊恐,一步步往后退。
“赵铮,不要……”
“对不起。”我说,“我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
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我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就是那个凶手。
五年前,我亲手杀了沈瑶。
不,不对。
我杀的,不是沈瑶。
我杀的,是那个跟踪沈瑶的男人。
那个男人长着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
他叫赵铮。
但我也叫赵铮。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我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记忆像碎片一样在脑海中闪现,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我蹲在沈瑶的墓前,双手抱头,努力回忆着五年前的那一晚。
2015年秋天,我接到一个委托。委托人是个中年男人,他说他女儿被一个变态跟踪狂盯上了,希望我能保护她。
那个女孩就是沈瑶。
我跟踪了那个跟踪狂几天,发现他确实长着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但他比我瘦,比我高,左眉骨上没有疤。
我决定设局抓住他。
那天晚上,我约沈瑶出来,告诉她我已经找到了跟踪她的人,让她配合我演一出戏。我们假装情侣,在海边散步,引那个跟踪狂现身。
他果然来了。
我在暗处埋伏,等他靠近沈瑶的时候,冲出来把他制服了。我把他绑起来,关进了那个废弃化工厂的地下室。
然后,我做了一件蠢事。
我冒充了他。
我穿上他的衣服,模仿他的言行举止,出现在沈瑶面前。我想让她以为,那个跟踪狂还在纠缠她,这样她就会更加依赖我的保护。
但我没想到的是,沈瑶识破了我的伪装。
“你不是他。”她说,“你是另一个人。”
“你在说什么?”我故作镇定。
“那个跟踪我的人,左眉骨上没有疤。”她盯着我的脸,“你有。”
我无言以对。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冒充他?”
我慌了。如果沈瑶报警,我的计划就全完了。情急之下,我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我杀了她。
不,不是我杀的。
是那个跟踪狂杀的。
不对,就是我杀的。
我的记忆混乱不堪,像两条交织的河流,分不清哪条是真哪条是假。
就在我痛苦万分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我猛地回头,看见一个人站在晨雾中。
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你是谁?”我警惕地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抬起头。
帽檐底下,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跟我一模一样。
只是左眉骨上没有疤。
“你……”我的声音在发抖,“你是那个跟踪狂?”
“跟踪狂?”他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赵铮,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是跟踪狂?”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他摘下帽子,露出完整的脸,“我是你哥哥。”
“哥哥?”
“对,亲哥哥。”他走近几步,“我们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你三岁的时候被人领养走了,我留在孤儿院。你改了名字,有了新的人生。而我,一直活在阴影里。”
“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他的眼神变得阴冷,“因为你抢走了我的一切。爸妈,家庭,还有……沈瑶。”
“沈瑶?”
“对。”他的声音带着恨意,“我认识沈瑶比你早。我们是高中同学,我喜欢了她三年。但你知道吗?她选择了你。就因为你有钱,有地位,有光明的前途。而我,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跟踪她?”
“我只是想看看她。”他说,“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杀她。”
“我没有杀她!”我吼道,“是你杀的!”
“我杀的?”他笑了,“赵铮,你好好想想。那天晚上,是谁把她约出来的?是谁把她带到那个地下室的?是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是谁捅了她十七刀?”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十七刀。
我想起来了。
那把刀,那鲜红的血,沈瑶惊恐的眼神,她倒在地上抽搐的身体,还有我手上沾满的血……
是我。
真的是我。
“为什么……”我瘫坐在地上,“我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你嫉妒。”哥哥说,“你嫉妒她对我的感情。她虽然选择了你,但她心里一直有我。你受不了这个,所以你杀了她。”
“不对!”我反驳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为什么会有那段记忆?我记得是你杀了她!”
“那是因为我催眠了你。”他说,“我学过心理学,懂得催眠术。我让你相信,杀人的是我,不是你。这样你就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要让你尝尝痛苦的滋味。”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要让你一辈子活在愧疚和恐惧中。我要让你以为自己是个杀人犯,但又记不清细节,永远被噩梦折磨。”
“那地下室的那些尸体呢?那四个女孩呢?”
“那也是我杀的。”他坦然承认,“她们是沈瑶的朋友。当年她们一起去那个废弃工厂玩,撞见了我在那里藏匿尸体。我不得不灭口。但我留下了沈瑶,因为我舍不得杀她。”
“可你还是杀了她!”
“那是被你逼的!”他吼道,“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她根本不会死!她会好好活着,跟我结婚生子,幸福地过完一生!都是你毁了一切!”
我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原来真相是这样。
我不是凶手,但也不是无辜的。
我杀了一个人,一个我爱过的人。
而我的哥哥,杀了另外四个人。
我们都是罪人。
“现在,轮到你了。”哥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我要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他朝我冲过来,刀尖直刺我的心口。
我没有躲。
也许,这就是我应得的惩罚。
但就在刀尖即将刺入我胸膛的那一刻,一声枪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哥哥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洞,然后缓缓转过身。
方晴站在晨雾里,手里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她的眼神冷得像冰,但握枪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哥哥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染红了脚下的水泥地。他踉跄了几步,靠着旁边的墓碑缓缓滑坐下去,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他看着方晴,声音越来越虚弱,“我等了你很久。”
方晴的表情变了。她快步走上前,蹲在哥哥面前,死死盯着他的脸:“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哥哥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你爸爸……是个好警察。可惜,他查错了方向。”
“你说什么?”方晴的声音骤然拔高,“我爸爸查错了方向?你什么意思?”
哥哥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真相……在这里。可惜……你永远不会知道了。”
他的手垂落下去,眼睛缓缓闭上。
方晴探了探他的脉搏,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