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沉默了良久,重新发动了车子。
“赵铮,从现在开始,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她说,“在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我不能让你出事。”
“那你准备把我安置在哪?”
“我家。”
“你家?”
“对。”方晴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家最安全。”
我本想拒绝,但想了想,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如果凶手真的想杀我,那我一个人待着就是找死。跟着方晴,至少有个警察在身边。
车子开进了市区,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来。方晴住在五楼,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平安喜乐”四个字。
“你先坐,我去烧点水。”方晴换了拖鞋,走进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个普通单身女性的住所,温馨,整洁,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对了。”方晴端着两杯水走出来,“你把你的手机给我一下。”
“干嘛?”
“我帮你装个定位软件。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把手机递给她。方晴接过去,捣鼓了几分钟,还给我。
“好了。”她说,“你早点休息,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谢谢。”
我走进客房,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浮现那些画面——沈瑶的尸体,地下室的铁床,日记本上潦草的字迹。还有那个没写完的名字。
凶手叫什么?
日记的主人最后到底写了什么?
她成功了吗?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我脑子里爬来爬去,搅得我心神不宁。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我站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赵铮……”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呼唤我。
“赵铮……救救我……”
我循着声音往前走,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光。光里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
是沈瑶。
她转过头,对我笑了笑。那张脸很美,但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终于来了。”她说。
“你是谁?你为什么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她慢慢走近,“因为你是我最爱的人啊。”
“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她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我,“那你为什么会有我的戒指?”
“那不是我的!那是凶手放的!”
“凶手?”她笑了,笑声在黑暗中回荡,“赵铮,你真的以为自己是无辜的吗?”
“你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我的胸口。
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衣服上全是血。鲜红的血,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忘了。”沈瑶说,“你总是忘记。”
“忘记什么?”
“忘记你做过的事。”
她伸出手,朝我抓过来。我想要躲,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她的手碰到了我的脸,冰凉冰凉的,像死人一样。
“记住。”她说,“你只有三天时间。”
“什么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找到真相。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你就会变成我。”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突然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黑暗中。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冷汗。
原来是梦。
我坐起来,看了看手机。凌晨四点十七分。窗外还是黑的,城市在沉睡。
我起身去客厅倒水喝。路过方晴的房间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我本想敲门,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人家可能在工作。
喝完水,我回到客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沈瑶在梦里说的话一遍遍在我耳边回响——“你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什么意思?
我拿起手机,想上网搜搜关于这个案子的信息。打开浏览器,却发现历史记录里有一条奇怪的搜索记录:
“如何制造不在场证明?”
搜索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半,那时候我正在跟方晴在化工厂。
我愣住了。
这条记录不是我搜的。那会是谁?
难道是方晴?她用我的手机搜了这个?但为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浮现。
方晴……她会不会有问题?
我回想起今晚的种种细节。是她主动来找我的,是她带我去化工厂的,是她提议下去地下室的,也是她发现了那个通道。整个过程,她都掌握着主动权。
而且,她为什么要让我住在她家?真的是为了保护我吗?还是为了监视我?
我越想越不对劲,决定离开这里。
我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客厅里没人,方晴的房间灯还亮着。我蹑手蹑脚地走到玄关,刚要换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要去哪?”
我猛地回头,看见方晴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我。
“我……我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是吗?”她的眼神很冷,“那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我没有偷偷摸摸啊。”
“那为什么不开灯?”
我一时语塞。
方晴慢慢走近,枪口始终对准我的胸口:“赵铮,我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你到底要去哪?”
“我真的只是想出去透透气。”我坚持道。
“那好。”她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想出去,那我就陪你一起。”
她走到玄关,换好鞋,把枪收进腰间:“走吧。”
我没办法,只好跟着她出了门。
电梯里,我们谁都没说话。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我能感觉到方晴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像刀子一样锋利。
出了单元门,外面的天还没亮,路灯昏黄。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车呼啸而过。
“你想去哪?”方晴问。
“随便走走。”
“那就往那边走吧。”她指了指东边。
我们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走了大概十分钟,方晴突然停下脚步。
“赵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当警察吗?”
“不知道。”
“因为我爸爸也是一名警察。”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十五年前,他接手了一个案子。五个女高中生,在郊外的一座废弃工厂里遭到了袭击。四个人被杀,只有一个活了下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活下来的女孩,叫沈瑶。”
“你说什么?”我瞪大了眼睛,“沈瑶就是十五年前那个案子的幸存者?”
“没错。”方晴点头,“但我爸爸没能抓到凶手。案子拖了一年,最后不了了之。我爸爸也因此一蹶不振,染上了酗酒的毛病。三年后,他自杀了。”
“所以你当警察,是为了给你爸爸报仇?”
“也是为了给那些女孩讨回公道。”方晴看着我,“我调查这个案子已经五年了。我知道凶手总有一天会再次出现。我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可以信任。”她说,“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不是凶手。”
我愣住了:“你疯了吗?我怎么可能是凶手?”
“你有动机。”方晴冷冷地说,“你认识沈瑶。”
“我根本不认识她!”
“你撒谎。”方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这是在你家里找到的。”
照片上是一张合影,两个人——我和沈瑶。我们并肩站在海边,笑得很开心。照片的背面写着:“2015年夏天,青岛。”
我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记得这张照片。
我完全不记得。
“你还有什么话说?”方晴问。
“我……我真的不记得了。”我的声音在发抖,“我发誓,我完全不记得跟她拍过这张照片。”
“那你告诉我,这上面的男人是谁?”
“是我……但我不记得……”
“够了!”方晴厉声打断我,“赵铮,你被捕了。”
她掏出手铐,朝我走过来。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跑。
“站住!再跑我就开枪了!”
我没有停下,拼命往前跑。身后传来枪声,子弹从我耳边飞过,打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拐进一条小巷,翻过一道围墙,跳进了一个小区的花园里。身后追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我躲在灌木丛后面,大口喘着气。
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会认识沈瑶?
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
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中盘旋,却没有一个答案。
我在灌木丛里躲了半个小时,确定方晴已经离开了,才敢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街上开始有早起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