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站起身,用手电筒扫了一圈房间。除了那张铁床,房间里还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几样东西——一个笔记本,一支笔,还有一个相框。
她走过去,拿起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一张合影,五个年轻女孩,穿着一样的校服,笑容灿烂地站在一起。
“这是……”方晴的手开始发抖。
“怎么了?”
她把照片递给我:“你看右下角的那个女孩。”
我接过来仔细看。照片上有五个女孩,从左到右分别是:一个圆脸的,一个长头发的,一个戴眼镜的,一个短发的,还有一个扎马尾辫的。方晴指的是扎马尾辫的那个。
那女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眉眼间透着天真和活泼。
我认出了她。
是沈瑶。
“这张照片里的其他四个女孩……”方晴的声音在颤抖,“可能就是床上这四具尸体。”
“四具?”我愣了一下,“床上只有三具。”
“加上沈瑶,一共四具。”方晴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五个女孩当年一定发生了什么,导致四个人被杀,只有沈瑶活了下来。而现在,沈瑶也死了。”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连环杀人案?凶手在追杀这几个女孩?”
“很有可能。”方晴翻开桌上的笔记本,“这里面也许有答案。”
笔记本的封面是牛皮纸的,很旧,边角都磨破了。方晴打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2008年6月15日,晴。”
“今天是我们毕业的日子。我们说好了,以后每年都要聚一次。谁也不能缺席。”
下面签着五个名字:沈瑶,林芳,何雪,丁雯,周倩。
“这是她们的日记本。”方晴翻到第二页,“是共同日记,五个人轮流写。”
她快速翻阅着,一页一页地看。日记记录了她们从高中到大学的点点滴滴,有欢笑有泪水,有争吵也有和解。看起来就是一群普通女孩的青春回忆。
直到翻到2012年7月23日那一页。
字迹变得潦草起来,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我们不该去那个地方的。我们不该去的。现在一切都完了。他看到了我们的脸。他说他会找到我们的。一个一个。一个都不会放过。”
下面只有一句话,写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页纸:
“下一个是谁?”
方晴和我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震惊。
“她们遇到了什么?”我问。
“不知道。”方晴继续往后翻,“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后面的日记变得断断续续,有时候一个月写一次,有时候几个月才写一次。内容也越来越简短,越来越压抑。
“2013年1月3日。周倩搬走了。她说她要离开这座城市。我不敢问她要去哪。我怕听到答案。”
“2013年4月18日。林芳失联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我去她家找她,她妈妈说她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
“2013年7月9日。何雪死了。警察说是自杀。但我知道不是。她不会自杀的。她最怕死了。”
“2014年2月14日。丁雯也死了。车祸。司机酒驾逃逸,至今没抓到。真的是意外吗?”
“2014年9月30日。只剩下我和沈瑶了。她说她要去找那个地方。她说她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说不要去。她不听。”
“2014年10月5日。沈瑶也失联了。我找不到她了。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是2014年11月2日。
“我决定了。我要去找他。我要结束这一切。不管他是人是鬼,我都要跟他做个了断。如果这本日记被人发现了,请帮我交给警察。告诉她们,凶手叫——”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凶手叫什么?”我急切地问。
方晴翻到下一页,是空白的。再往后翻,一直到最后一页,都是空白的。
“没写完。”方晴说,“要么是她还没来得及写,要么是……”
“是什么?”
“要么是她写完之后,被人撕掉了。”
我接过笔记本,仔细查看最后一页的装订处。果然,在靠近书脊的地方,有几根残留的纸纤维,是被锋利的东西裁切过的痕迹。
“确实是被人撕掉的。”我说,“凶手销毁了自己的名字。”
方晴的脸色更难看了:“也就是说,凶手知道这本日记的存在,而且来过这里。”
“不只是来过。”我环顾四周,“这个地下室,很可能就是凶手的据点。他把尸体藏在这里,把日记留在这里,说明他对这个地方有绝对的掌控权。”
“那我们得赶紧离开。”方晴说,“如果凶手随时可能回来……”
她话还没说完,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板上,震得天花板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我们俩同时抬头,盯着天花板。楼上就是那个发现沈瑶尸体的房间,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有人来了。”方晴压低声音,迅速关掉手电筒。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我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头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脚步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脚步声停住了。
就停在我们头顶正上方。
我听见一个声音,很低沉,像是男人在自言自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
紧接着,我听见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咔嚓。
那是枪上膛的声音。
方晴也听见了。她的手摸向腰间,我才想起来她配了枪。她拔出枪,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头顶的脚步声又开始移动了,这次是朝着门口的方向。然后是下楼梯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我们等了足足五分钟,确定没有声音了,才敢打开手电筒。
“他走了。”方晴松了口气,“但我们不能从这里出去了。他可能在门口守着。”
“那怎么办?”
方晴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地下室的天花板:“找找有没有其他的出口。”
我们分头行动,在密室里一寸一寸地摸索。墙壁是实心的红砖,敲上去声音沉闷,没有空洞的回音。地面是水泥的,也没有暗格。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方晴在铁床底下发现了什么。
“赵铮,过来看。”
我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向床底。在床板的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拉环,跟床架的颜色一模一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个暗门?”我问。
“试试就知道了。”
我伸手拉住拉环,用力一拽。床板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然后整个向上翻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入口下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倾斜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这通向哪里?”我问。
“不知道。”方晴用手电筒照了照,“但总比上去送死强。”
她率先钻了进去,我跟在后面。通道很窄,肩膀几乎蹭着两边的墙壁,而且坡度很陡,必须手脚并用才能保持平衡。空气又潮又闷,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
爬了大概十来分钟,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光亮。方晴加快速度,很快爬到了出口。
出口外面是一片树林。
我们从洞里钻出来,发现自己在化工厂后面的一座小山坡上。回头看,化工厂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个蹲伏的怪兽。
“安全了。”方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我也累得够呛,靠着树干坐下来。夜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但比起地下室里那股腐臭味,简直清新得像天堂。
“那个通道……”我喘匀了气,“肯定是凶手挖的逃生路线。他知道这个地下室不安全,所以提前准备了退路。”
“而且他很聪明。”方晴说,“通道的出口选在这个位置,既隐蔽又能观察到化工厂的情况。如果有人进去了,他可以在这里守株待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回局里。”方晴站起身,“今晚发现的线索太多了,需要整理一下。而且那三具尸体必须尽快转移,免得被凶手破坏。”
我们沿着山坡往下走,找到了方晴的车。还好,车还在,没有被破坏。方晴发动引擎,调头往市区开。
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尸体、日记、照片的画面。五个女孩,死了四个,剩下的一个也在逃亡。凶手到底是谁?他跟她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赵铮。”方晴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我说我觉得沈瑶在看着我。”
“记得。”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因为她在向我求救。”
“求救?”
“那本日记的最后,写日记的女孩说她要去找凶手做个了断。如果她成功了,那凶手就不会再害人了。但如果她失败了……”
“那凶手就会继续杀人。”
方晴点了点头:“沈瑶是最后一个。她死了,凶手的目标就全部达成了。但他为什么要在现场留下指向你的证据?为什么要把你也牵扯进来?”
“也许……”我咽了口唾沫,“也许我就是下一个目标。”
方晴猛地踩下刹车,车轮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我:“你说什么?”
“你想啊。”我说,“凶手费尽心机布置现场,留下我的指纹和戒指,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成为嫌疑人。这样一来,我就会被迫参与到这个案子里来。他就会有机会接近我,然后……”
“然后杀了你?”
“对。”
“为什么是你?”
“我不知道。”我说,“也许我跟那几个女孩有什么关联,但我自己不知道。也许凶手只是随机挑选了一个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