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沙作伴,一笑置之
镇北关风沙不息,终日呼啸旷野。
沙砾漫天飞舞,沙沙刺耳。绵延数里的戍关苦囚队伍步履消沉,众人腕踝锁着熟铁重镣,迈步之间铁响连绵,满是沉闷压抑。
全队罪囚皆被绝望裹挟:有人垂首叹惋,放不下昔日豪门荣华;有人面白身颤,惧于边关苦寒劳役;有人目含戾气,满心蒙冤不甘。低迷死寂的氛围,笼罩整片黄沙荒原。
唯有柳辰,格格不入。
十四岁少年身姿挺立,粗布囚衣难掩风骨。双颊刺着青黑“逆囚 戍关”字迹,烙印刻骨,他却视若无睹。脚步悠然散漫,任由铁镣拖拽,全无远赴边关苦役的惶恐,反倒闲适淡然。
他唇角噙着笑,眼眸清亮,闲看沙丘连绵,黄沙漫卷,神色松弛自在。
“各位老哥,放宽心神便是。”柳辰转头看向身旁颓丧囚徒,一口爽朗晋地口音,语气轻佻豁达,“京城囚于高墙,塞外天地开阔,就当塞外踏青。愁乐皆是一日,不必自困。”
周遭囚徒闻言,只苦笑摇头。柳氏一族遭权贵构陷,背负谋逆重罪满门获罪,族中青壮尽数发配北关终身戍边做苦囚,此生难归故土,少年年幼,看似不懂前路苦楚。
队伍前方,长兄柳嵩回头,眸底忧色深重,低声警示:“阿辰,慎言。此地鱼龙混杂,安分赶路,切莫惹祸。”
一家重担压于柳嵩肩头,家破族散,骨肉同行赴险,他步步惊心,片刻不敢松懈。
柳辰抬手摊手,笑意坦荡:“大哥放心。事已至此,哭求无用,放平心态,方能活命。”
前世他是闯遍生死局的异世顶尖特种兵,借原主坠马重伤失忆之名,伪装成随性跳脱的京城俏三郎,藏起一身铁血锋芒。表面乐天散漫,实则冷眼观局,一路走来,早已默记囚队排布、囚徒心性、戍卒站位动向,警惕刻入骨髓。
乐观养心,戒备保命,两相不误。
柳嵩与柳岩、柳瑾几兄弟对视,皆是无奈。大祸临头,唯独五弟始终从容不惊。
柳辰随口哼着小调缓步前行,心底了然:发配边关,也好过京城牢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瞬息之间,风云异变。
天际惊雷炸响,狂风倒卷,黄沙滔天。镇北关方向狼烟冲天,战火染红天际,铁骑奔踏、战鼓交鸣、兵刃相撞之声,穿透风沙,清晰传来。
押送戍卒瞬间慌乱,带队巡检登高远眺,面色铁青厉声传令:“北朔大军南下,边关开战!”
一语落地,囚队彻底哗然。边关开战,戍关苦囚本就是底层耗材,战乱之下只会沦为炮灰,难逃一死。
巡检拔刀出鞘,寒光破沙,军令响彻旷野:“国难缺兵,奉战时令!所有在押戍关苦囚,即刻编入敢死营,前线御敌!杀敌立功者,战后抹去罪籍,恢复平民自由身;临阵退缩、聚众作乱者,当场斩杀!生死自选!”
全场死寂,随即骚动四起。敢死营冲锋在前,九死一生,却是这群终身苦囚唯一脱罪的生路。众囚徒进退两难,惊惧交织。
柳辰笑意未改,眼底掠过一抹精亮光晕。
戴镣终老是绝境,持刀杀敌是生机。入敢死营,既能自主搏命脱罪,亦可护住同族兄长,这不是死局,是破局之机。
他心中了然,依旧一副随性淡然模样,俯首听命。
铁镣叮当锁得住身躯,锁不住蛰伏锋芒。风沙烈,烽火起,边关敢死营,自此迎来这位藏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