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回来的时候,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跟我打招呼,我笑了笑,但那笑容连我自己都觉得假。
上午我有课,但我没去。我去了储物间门口,门还是锁着的。我掏出王阿姨昨天给我的钥匙——她给的是地下档案室的钥匙,但储物间的钥匙,我也有办法弄到。
昨晚宋宁走后,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记得大一刚入学的时候,王阿姨给过我们一把备用钥匙,说是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可以用。那把钥匙一直放在值班室的抽屉里,而我恰好知道那个抽屉的锁很好开。
我趁着王阿姨去吃早饭的空档,溜进值班室,打开了那个抽屉。里面果然有一把钥匙,标签上写着“601储物间”。
我拿着钥匙,站在储物间门口,手心里全是汗。走廊里没人,这个时间段大家都在上课。我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储物间不大,大概十来平米,空荡荡的,只有天花板正中央垂下来一根红色的绳子。那绳子看起来很新,不像是挂了十三年的样子,反而像是昨天才挂上去的。
我走近了几步,看清了那根绳子。它是用红绸布拧成的,大概有小指那么粗,末端打着一个结。绳子上沾着一些黑色的斑点,像是干涸的血迹。
我伸手去够那根绳子,指尖刚要碰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别动。”
我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的脸色很苍白,但不像宋宁那样白得不正常,更像是因为长期不见阳光造成的。
“你是谁?”我问。
“我叫陈远志,是这所学校的前任保安。”他走进储物间,抬头看了看那根绳子,“这根绳子,是我亲手挂上去的。”
我瞪大了眼睛:“是你杀了宋宁?”
“不,我没有杀她。”陈远志摇摇头,“我是在帮她。”
“帮她?”
“十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我值夜班。凌晨两点多,我在监控里看到宋宁一个人走进了这间屋子。我觉得不对劲,就赶过来看。等我到的时候,她已经……”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她已经死了。但我看到的,不只是她的尸体。还有一个东西,一团黑影,正从她的身体里往外钻。那团黑影看到她死了,就缩回去了,像是没找到合适的宿主。”
“我当时吓坏了,想跑。但那团黑影说话了,它说它被困在这个房间里很久了,需要借一个人的身体才能出去。它本来选中了宋宁,但宋宁宁死不从,宁愿自杀也不让它得逞。”
陈远志苦笑了一声:“它说它还会继续等,等到下一个合适的人出现。我没别的办法,只能用红绳把它镇住。红绳能辟邪,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我找了根红绳挂在天花板上,希望能困住它。”
“但你困住的不是那团黑影,是宋宁的魂魄。”我说。
陈远志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也许是吧。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可能做错了。我本想救人,结果却把宋宁的魂魄困在了这里十三年。”
“那团黑影呢?”
“还在。它跟宋宁的魂魄纠缠在一起,分不开了。所以如果你把这根绳子解下来,出来的就不只是宋宁,还有那团黑影。”
我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陈远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画面上是十三年前的监控录像,像素很差,但能看出一个女孩走进了储物间。过了一会儿,她开始挣扎,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最后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录像结束,陈远志收起手机:“这段录像我保存了十三年,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证明我说的话。”
我沉默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宋宁昨晚来找我,就是想利用我把那团黑影放出来。她骗了我。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把那根绳子烧掉。”陈远志说,“连带着这间屋子一起烧掉。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消灭那团黑影。”
“可是宋宁也会……”
“我知道。”陈远志的声音很低,“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她已经死了十三年了,不该继续被困在这里。烧掉这间屋子,她才能真正解脱。”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根红绳。绳子在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挣扎。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磊出现在门口,满脸惊恐地看着我:“周岩,你在干嘛?我到处找你!”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了陈远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你……你不是那个保安吗?你怎么在这儿?”
陈远志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向我,眼神里带着恳求:“快做决定吧,没时间了。今天是三月十五号,是她死的日子,也是那团黑影力量最强的时候。如果今天不解决,又要等一年。”
赵磊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你们在说什么?”
我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好,烧。”
陈远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走向那根红绳。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整个储物间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开始结霜。那根红绳剧烈地摇晃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脱。一个尖锐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你敢!”
是宋宁的声音,但不再是昨晚那种温柔的语调,而是充满了愤怒和怨恨。
“周岩,你答应过我的!你这个骗子!”
陈远志没有犹豫,点燃了打火机。火苗舔上红绳的瞬间,整个屋子都震动起来。天花板上开始掉落灰尘,墙壁裂开一道道缝隙。那个尖叫声越来越大,震得耳膜生疼。
赵磊吓得瘫坐在地上,捂着耳朵大喊:“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红绳燃烧得很快,火焰沿着绳索蔓延,发出滋滋的声响。在火光中,我看到两团影子在纠缠,一团白色,一团黑色。它们互相撕咬,翻滚,最终化为一道青烟消散在空中。
火灭了。
储物间恢复了平静,但墙壁上的裂缝还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那根红绳已经烧成了灰烬,落在地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陈远志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结束了。”
我看着地上的灰烬,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宋宁真的走了吗?还是说,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很平静。储物间的门重新锁上了,但这次没有再传出任何奇怪的声音。王阿姨知道是我们烧了红绳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一个星期后的晚上。
那天我睡得特别早,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敲窗户。我睁开眼睛,看到窗帘上映着一个影子,是个女人的轮廓。
我拉开窗帘,外面什么都没有。
但窗户上,又出现了那两个字。
“救我。”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我盯着那两个字,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陈远志不是说已经结束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周岩,我是陈远志。”
“陈叔?这么晚了……”
“听我说,”他打断了我,“那天我骗了你。”
我的心一沉。
“那根红绳困住的,根本不是宋宁的魂魄。那团黑影才是宋宁。她死后变成了怨灵,我没办法消灭她,只能把她困住。但她的力量太强了,红绳只能压制一时。我本想把绳子烧了,彻底释放那股力量,让她消散。但我失败了。”
“失败?什么意思?”
“她没死。她逃出去了。而且……”陈远志的声音颤抖起来,“她附在了我身上。这几天我一直在跟她抗争,但我撑不住了。周岩,你听好,她现在去找你了。她需要一个新宿主,她选中了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是宋宁的声音。
“谢谢你把绳子烧了,周岩。我自由了。”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作响。我看向窗户,那两个字还在,血迹斑斑的,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然后,我听到了敲门声。
笃、笃、笃。
从门外传来。
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就像我第一次听到的那样。
(3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