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灯坏了,你自己带个手电筒。”
他给了我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我顺着台阶往下走,越走越暗,空气也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地下三层的门是老式的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了很久。
档案室里堆满了纸箱和文件柜,灰尘厚得能写字。我翻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一个角落的纸箱里找到了2010年的学生档案。按照年份和班级编号,我找到了那个叫小宁的女生。
档案很薄,只有几页纸。基本信息、入学登记、成绩单,还有一张一寸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灿烂,圆圆的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开朗姑娘。跟我在梦里看到的那张惨白的脸完全不一样。
档案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用红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3月14日晚,小宁行为异常,深夜独自在走廊徘徊,口中念念有词。室友询问,她回答‘有人在叫我’。3月15日凌晨2时许,被发现死于储物间。死因:机械性窒息。颈部勒痕呈环状,无挣扎痕迹。现场未发现凶器。排除自杀可能性。建议:封闭储物间,加强夜间巡查。”
这张纸条没有署名,也没有盖章,像是某个人私下写的备注。我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3月16日,参与调查的两名保安先后辞职,声称夜间巡逻时听到储物间内有女人唱歌。”
我正看得入神,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赵磊发来的消息:“周岩,你快回来!储物间的门开了!”
我顾不上整理档案,抓起手机就往回跑。等我气喘吁吁地冲到六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储物间的门确实开了,不是被撬开的,而是像被人从里面推开的。门板上那把生锈的锁完好无损地挂在搭扣上,像是根本没锁住过。
赵磊站在人群前面,脸色很难看。他看到我,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刚才我去上厕所,路过的时候看到门开着一条缝。我以为是谁搞的恶作剧,就推了一把……周岩,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
“什么?”
“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但是地上有一根红绳子,跟你昨晚在窗户上看到的那两个字一模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赵磊继续说:“我本来想进去看看,但刚迈了一只脚,就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出去’。那个声音……怎么说呢,不像是从耳朵听到的,更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
周围的学生议论纷纷,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跑去叫宿管。王阿姨赶来的时候,脸色比赵磊还难看。她二话不说就把门关上了,重新上了锁,然后冲着围观的学生吼道:“都看什么看?回自己寝室去!”
人群散去后,王阿姨叫住了我和赵磊。
“你们两个,跟我来一趟值班室。”
值班室里,王阿姨给我们倒了杯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间屋子的事,本来不该跟你们说的。但现在看来,瞒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显得很疲惫。
“2010年死的那个女孩,叫宋宁。她是那年新生里成绩最好的一个,长得也漂亮,性格也好。谁都没想到她会出事。那天晚上,她的室友说她一直在说胡话,说什么有个女人在窗外叫她。室友以为她做噩梦了,没当回事。结果第二天早上,就发现她死在了储物间里。”
“警察查了很久,什么都没查到。没有凶器,没有指纹,没有任何外来人员的痕迹。就像她自己把自己勒死了一样。但那是不可能的,法医说那种程度的勒痕,如果是自杀,她必须在失去意识之前一直用力拉着绳子,但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王阿姨掐灭了烟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后来学校里开始传一些怪事。有人说晚上路过六楼的时候,会看到储物间的窗户里有光。还有人听到里面有人唱歌,唱的是宋宁生前最喜欢的那首歌。最邪门的是,有三个女生说她们半夜醒来,看到宋宁站在她们的床边,脖子上缠着红绳子,笑着对她们招手。”
“学校压不住这些传言,就干脆把储物间封了。但这十几年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反映说听到敲门声。特别是每年三月十五号前后,那声音特别频繁。今年正好是第十三年,你们撞上了。”
赵磊忍不住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阿姨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以前那些听到声音的人,只要不理它,过几天就没事了。但你们这次……门开了,情况不一样了。”
从值班室出来,我跟赵磊都没说话。回到寝室,刘洋和张浩已经知道了储物间的事,两人都是一脸惶恐。刘洋提议要不要搬出去住几天,但张浩说外面租房子太贵,而且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不方便。
最后我们达成一致:今晚四个人都别睡,熬过这一夜再说。
可是到了凌晨一点多,困意还是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我靠在床头,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恍惚中,我听到有人在哼歌,旋律很熟悉,像是某首老歌。歌声从走廊那头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我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都睁不开。我想喊出声,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只能听着那个歌声一步步靠近,最终停在了我们寝室门口。
然后,门开了。
我能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她走到我的床边,停了下来。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是一种混合着泥土和消毒水的奇怪气味,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
她俯下身,凑到我耳边,用气声说:“周岩,你看到我写给你的字了吗?”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就站在我面前,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脖子上那道紫色的勒痕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却是鲜红的,像是刚喝过血。她歪着头看我,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漆黑。
“你为什么不救我?”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在那个房间里等了十三年,终于等到有人来了。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我怎么救你?”
“帮我把绳子解开啊。”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它一直勒着我,好疼啊。你帮我把绳子解开,我就能走了。”
“绳子在哪儿?”
“在储物间里。天花板上挂着呢,你把它解下来就行了。”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强压下恐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如果我把绳子解下来,会发生什么?”
宋宁笑了,那笑容跟她照片上的一样甜美,但在此刻看来却无比诡异:“那我就自由了呀。我就能离开这里了,再也不回来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你帮我,我也会帮你。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事情,比如……你们寝室里,有人想害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你那个叫赵磊的朋友,他是不是最近总问你借钱?他欠了很多赌债吧?他知道你家有钱,一直在想办法从你这里弄钱。前几天他还跟人商量,说要找个机会把你灌醉了,偷你的银行卡。”
我愣住了。赵磊确实最近总是找我借钱,每次都说是家里急用。我也确实听别人说过他在外面赌钱的事,但从没想过他会打我的主意。
“怎么样,这个消息值不值一根绳子?”宋宁歪着头看我,眼睛里那片黑暗似乎在流动。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自己去查。他手机里有个聊天记录,跟一个叫‘阿坤’的人,里面说得清清楚楚。”
我沉默了。宋宁也不催我,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微笑着看我。过了好一会儿,我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明天我去储物间,把绳子解下来。”
“谢谢你,周岩。”她往后退了一步,“那我等你哦。”
说完,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
“那个储物间里,不止我一个人。”
她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还有一个人,也在里面。不过你放心,他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把绳子解下来,我们两个都能走。”
她说完就消失在了门外。
我坐在床上,心跳得快要炸开。寝室里很安静,其他三个人都睡得很沉,像是被施了法术一样。我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十三分。
我睡不着了。
宋宁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赵磊真的在算计我吗?我们做了三年室友,我一直把他当兄弟。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我趁赵磊去洗漱的时候,偷偷翻了他的手机。密码我知道,是他生日。打开微信,置顶的第一个对话框就是一个叫“阿坤”的人。我点进去,往上翻了几页,手指开始发抖。
“那小子家里是做生意的,有钱的很。你放心,我已经想好办法了。过两天我请他喝酒,等他喝醉了,我就把卡偷出来。到时候咱俩对半分。”
“你确定他不会发现?”
“发现了又能怎样?他又没证据。再说了,就算他报警,我也有办法让他闭嘴。”
聊天记录的时间是三天前。我放下手机,感觉胃里一阵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