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岩,在青城医科大学读大三,住在一栋老旧的宿舍楼里。这栋楼据说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墙体已经开始剥落,走廊里的灯管经常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要断气。我们寝室在六楼最东边,隔壁就是废弃的储物间,常年锁着,谁也没进去过。
事情要从去年十一月份说起。
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我回到寝室的时候,室友们都还没回来。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刷手机,突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敲门声。笃、笃、笃——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没在意,以为是哪个同学找人串门。
可是那敲门声持续了很久,久到我开始觉得不对劲。谁会在储物间门口敲门呢?那间屋子明明锁了好多年了。
我爬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线照在地板上,什么都没有。敲门声停了。
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正要关门,那声音又响了。
笃、笃、笃——
这次我听得很清楚,就是从储物间传来的。而且那不是敲门的节奏,更像是……有人用手指甲在刮门板。
我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储物间的门是老式的木门,上面的绿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我把耳朵贴上去,屏住呼吸听了半晌,什么动静都没有。
“谁啊?”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走廊里只有风声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
我骂了自己一句神经病,转身回了寝室。那天晚上室友们回来后,我跟他们提起这事儿,他们都笑我想多了。睡我对铺的赵磊说,那储物间都空了十几年了,连老鼠都不愿意待,能有啥?
我也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就没再放在心上。
可是第二天晚上,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敲门声又响了。
这回不是我一个人听见的。赵磊正在打游戏,他突然摘下耳机问我:“周岩,你听见没?”
“听见了。”
“谁他妈大半夜敲那个破门?”
“不知道。”
我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其他两个室友——刘洋和张浩——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寝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走廊里那笃笃笃的声音。
“去看看。”赵磊放下手机,穿上拖鞋。
我们四个一起走出寝室,来到储物间门口。那声音就在我们靠近的一瞬间戛然而止。赵磊试着转了转门把手,锁着的,纹丝不动。
“可能是风把什么东西吹动了。”刘洋说。
“哪有风能把门吹得跟人敲门似的?”张浩反驳。
“行了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赵磊摆摆手,“明天我去找宿管阿姨问问,看看这屋子里到底放了啥。”
我们各自回了床铺,但我一夜没睡好。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但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真实的。
第三天中午,赵磊去找了宿管阿姨。阿姨姓王,在这栋楼干了二十年,脾气出了名的差。她听说我们要打听储物间的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那间屋子不许打开,这是学校的规定。”
“为什么啊?”赵磊追问。
“不为什么,就是规定。”王阿姨的语气很强硬,但她躲闪的眼神让我觉得她在隐瞒什么。
赵磊还想说什么,我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问了。我们离开值班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王阿姨正盯着我们,那眼神说不出的古怪,像是怜悯,又像是警告。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储物间的情况。
我发现那扇门上贴着一条很旧的封条,上面写着“2010年3月封”。也就是说,这间屋子已经被锁了十三年了。十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学校把一间储物间永久封存?
好奇心这东西,一旦生了根,就会疯狂生长。
我在学校论坛上搜了半天,试图找到关于这间储物间的任何信息。可是什么都没有,干净的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后来我换了个思路,搜“青城医大 2010 事故”,这下跳出来几条结果。
有一条帖子是2010年4月发的,标题是“青城医大女生宿舍坠楼,警方介入调查”。点进去一看,内容很简单,只说一名大一女生从六楼坠亡,原因不明。下面的回复寥寥无几,大多是在哀悼。
我又搜了几个关键词,终于在一个废弃的贴吧里找到了一条更详细的记录。
“2010年3月15日,青城医科大学一名女学生在宿舍六楼储物间内死亡,死因疑似窒息。据悉,该女生被发现时颈部有明显勒痕,但现场未发现任何可用于自杀的工具。案件至今未破。”
窒息?勒痕?没有凶器?
这怎么可能呢?
我继续往下翻,发现了一个叫“深海鱼”的用户发的长篇帖子。她说她是死者的室友,那天晚上的经历让她至今无法释怀。
“小宁那天晚上很正常,跟我们说说笑笑,还约好了周末一起去逛街。十一点熄灯后,我们都睡了。半夜两点多,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像是有人在唱歌,又像是在哭。我睁开眼睛,看到小宁的床是空的。
我以为她去上厕所了,没在意。可是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我壮着胆子走出去,发现储物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我喊了小宁的名字,没人应。我走过去推开门,看到小宁站在屋子中央,背对着我。她的脖子上缠着一根红色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天花板的挂钩上。
我吓坏了,冲上去想把她拉下来。可是当我碰到她的肩膀时,她突然转过头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张脸。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瞳孔完全涣散了,嘴角却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她看着我,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别碰我,我不是小宁。’”
帖子到这里就断了。“深海鱼”再也没有更新过,账号也注销了。
我后背一阵阵发凉。如果这个帖子说的是真的,那么十三年前死在储物间里的那个女生,很可能不是自杀。而她死后,那间屋子就一直被封着,直到现在。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储物间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周岩……周岩……”
我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根红色的绳子,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周岩,你来啦。”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很近,近到就像是有人贴在我耳边说话。我猛地转头,一张惨白的脸几乎跟我鼻子贴着鼻子。是个女孩,五官很清秀,但皮肤白得不正常,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粉。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紫色勒痕,勒痕的边缘渗着血珠。
她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帮我解开,好不好?”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寝室里很安静,其他三个人都在熟睡。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十七分。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笃、笃、笃。
不是从走廊传来的,而是从窗外。
我住六楼。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床上不敢动弹。那声音还在继续,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像是有人用手指敲击玻璃窗。
我住的床铺靠窗,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但我知道,六楼的窗外不可能有任何东西可以站人。除非……
笃、笃、笃。
声音更急了,像是在催促我拉开窗帘。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风或者树枝。可我住校六年,从来没见过哪棵树的枝丫能够到六楼的窗户。更何况现在是冬天,树都秃了。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窗帘。就在我即将拉开的那一刻,赵磊的声音突然响起:“周岩,你在干嘛?”
我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赵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对面床上看着我。
“你没听到吗?”我问。
“听到什么?”
“敲门声,窗户外面。”
赵磊皱了皱眉,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漆黑的夜空和对面的教学楼。路灯的光照在空荡荡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寂寥。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赵磊看着我,“要不明天去医务室看看?”
我没说话,因为我注意到一件事。窗户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有人刚刚在外面呼过气。而在那片雾气中间,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
“救我。”
赵磊也看到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们俩就这么站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我先反应过来,用手一抹,把那片雾气擦掉了。字迹消失了,但那种寒意却深深地刻在了我的骨子里。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学校的档案室。
档案室在教学楼的地下二层,平时很少有人去。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厚厚的老花镜,正在听收音机里的戏曲。我跟他说想查2010年的学生档案,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慢悠悠地说:“2010年的档案在地下三层,钥匙不在我手里。”
“那在谁手里?”
“校长办公室,你得去打申请。”
我知道他在敷衍我。这种老档案室的管理员,手里通常都有所有房间的钥匙,只是愿不愿意给的问题。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塞给他,老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