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林间碾着碎石和树根颠簸前行，后排三个人挤在一起随着车身晃来晃去，白灵的弓竖在膝盖旁边，弓弦随着颠簸轻轻颤动。
林枫靠着车窗，玻璃上糊了一层泥点和树汁，外面的树影一道一道往后退。
安静了大概十分钟。林枫正把BB枪的弹匣退出来检查装弹量，白灵突然坐直了。
“有东西在追我们。”
林枫抬头，空间感知还没来得及铺开，阿鬼已经先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什么。她没说话，方向盘上的手指骨节白了一下。
整片林子炸了锅。
右侧树冠猛地往两边翻开，一个灰褐色的影子从灌木丛里弹射出来，速度比人冲刺还快。四肢着地，整个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过来。林枫只来得及看见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和满口细密的尖牙——这东西比伪人大，四肢更长，关节反弯的角度像蝗虫腿，灰褐色的皮紧紧裹在骨架上，胸腔能看到肋骨的轮廓随着呼吸一张一缩。
阿鬼猛打方向盘。
越野车往左急甩，林枫整个人被惯性拍在白灵身上，后脑勺撞了一下车窗。副驾驶的林小玲一把撑住仪表台才没撞到挡风玻璃。后排的萧煌玥和苏婉清滚成一团。那只怪物擦着右侧车门扑了个空，爪子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沟，碎石和腐叶被掀起来打在车身上噼里啪啦响。
车顶传来一声巨响。什么东西从空中落到了车顶上。铁皮往下凹了一个拳印，整个车顶嘎吱响了一下，有重物在上面调整姿势。
爪子刮过铁皮的声音又尖又细，从车顶后部一路刮到前部。一只灰褐色的爪子从车顶边缘伸下来，嵌进了前挡风玻璃上沿的橡胶密封条里。另一只爪子也从另一边伸下来，抓住了挡风玻璃的侧框。
一张脸从车顶倒挂着探下来，贴在前挡风玻璃外面。
它倒着看车里的六个人。没有嘴唇的嘴裂开，满口细密的尖牙从下颌一直排到上颚，喉咙深处发出嘶的一声，像蛇在哈气。唾液从齿缝间滴下来，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透明的丝。眼睛是乳白色的，没有瞳孔，但林枫知道它在看——它在认哪个人离玻璃最近。
阿鬼没有叫，也没有猛踩刹车。她盯着那张倒挂在眼前的脸，两只手稳在方向盘上，右脚从油门移到刹车上，踩得又缓又匀，让车速慢慢降下来。
“林枫。”阿鬼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枫已经把BB枪端起来了。弹匣里还有七十多发，枪托抵着肩膀，枪口瞄着前挡风玻璃。
那张脸的脖子倒挂在挡风玻璃上沿，咽部暴露得清清楚楚。
“玻璃不要了？”林枫问。
“射。”阿鬼说。
林枫扣下扳机。
BB枪的枪声在车内炸开，封闭空间里枪响被放大了好几倍。第一发打在挡风玻璃内侧，玻璃从弹孔往四周炸开一圈蛛网裂纹。第二发从裂纹中心穿出去，正中那只怪物的下颌——格调弹匣的精神冲击效果在零距离命中时最猛，怪物的嘴猛地合上，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嘎嘣一声，爪子从车顶边缘松了一瞬。第三发追着它的脖子打进去，它发出一声又尖又细的嘶叫，整个身体从车顶上往后缩。
林枫没停。第四发、第五发、第六发连着打，挡风玻璃整片碎成了不透明的白色蛛网，子弹从碎玻璃间穿出去，有的打中，有的打飞。怪物在车顶上翻滚了一下，爪子脱开车顶边缘，被迎面而来的气流和车速带得往后一仰，从车顶滚了下去。
阿鬼在枪响的同时左手松开方向盘，用手背挡在眼前。碎玻璃碴子溅了她一手臂，几粒碎渣飞进驾驶座旁边的杯架里叮叮当当响。她把手放下来，手背上有两道浅浅的血痕，脸上的表情跟刚才说“射”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把变速杆往前一推，两驱切四驱，油门踩到底。
“坐稳了。”
越野车的发动机咆哮了一声，四个轮子在碎石地面上刨了半圈才咬住地面，车子猛地往前窜出去。后排的人被惯性压在座椅靠背上，苏婉清闷哼了一声，萧煌玥死死抱着急救包。林枫伸手拽住车顶扶手，另一只手还端着枪，枪管发烫。
白灵从后排座椅之间的缝隙探出身来，弓已经拿在手上了。她从箭囊里抽箭——只剩两支了。一支普通木箭，箭羽歪了。另一支是天火符箭，箭杆上的朱砂符文已经暗淡了不少，但还能用。她把普通木箭搭上弓弦，拉满，从碎掉的前挡风玻璃缺口瞄出去。
“它们在追！”林小玲从副驾驶侧的后视镜里看到了追兵。
不止刚才那两只。车后的林子里，灰褐色的影子在树干之间快速移动，四肢着地弹跳前进，数量至少还有五六只。它们的速度比越野车在林间的速度还快——越野车被树根和碎石拖慢，它们在树冠间跳跃不受地面影响，正从两侧包抄。
白灵的第一箭从碎玻璃缺口射出去，正中追得最近的一只怪物的胸口。怪物被箭的冲击力带得往后翻了一下，爪子在地上一撑又追了上来，胸口的箭晃了两下没掉——箭伤对它来说像被牙签扎了一下。
“箭没用。”白灵说，声音很紧。
她把弓收回车里，反手从箭囊里抽出最后一支——天火符箭。
她把箭搭上弓弦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从碎玻璃缺口探出半个身子，弓拉满，对准它们前方的地面。
弓弦响了一声。
天火符箭划了一道弧线钉在追兵前方不到三米的地面上。箭头触地的瞬间，朱砂符文猛地爆开一圈红光，火焰轰的一声，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箭头落点处膨胀开来，点燃了枯叶、树根和低矮的灌木，火焰沿着地面的腐叶层铺开成一道两米多宽的火墙。干枯的落叶是最好的燃料，火烧得又快又猛，火苗蹿起来超过半人高，浓烟裹着松脂的味道滚滚往上翻。
追得最近的两只怪物刹车不及，一头撞进火墙里。它们浑身着火从火焰另一边冲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两团跑动的火球，在林子里疯狂翻滚，嘴里发出的嘶吼声又尖又长，爪子在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痕，然后滚进灌木丛，不动了。后面的几只被火墙挡住，在火焰后面焦躁地来回跳跃，有几只试图从侧面绕过去，但火墙顺着地面的腐叶往两侧蔓延开去，把整条林间通道彻底堵死。
白灵没有立刻回车里。她半个身子还探在外面，弓还举着，盯着那几只被火挡住的影子。火墙后面的嘶吼声渐渐变小，那些灰褐色的轮廓在火光和浓烟中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她把弓拿下来，坐回座椅上，吐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
“好险。”
声音不大，被发动机的轰鸣和车外的风声盖掉了一大半。
但林枫听到了。
她弓横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阿鬼看了眼后视镜，确认后面没有追上来的东西，把车速慢慢降回到正常速度。
她伸手把糊在前挡风玻璃上的碎玻璃推掉一大块，碎玻璃哗啦啦掉在引擎盖上，露出一个不规则的缺口。
“刚才那个火墙能烧多久？”阿鬼问。
“看地上的枯叶有多厚。”白灵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够它们退回去的。”
林小玲从副驾驶转过头，脸上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小口子。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看了看手指上的血：“没事。”萧煌玥在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脸掰过去看了看那道口子，确认不深，才松了口气。
苏婉清全程抱着前排座椅靠背，现在才松开手坐回原位。手指还在抖，她把两只手交叠着压在膝盖上，深吸了两口气，抬头看了林枫一眼。
“刚才那个东西，”她说，“跟之前营地拖人的那个是不是同一种？”
没人回答。车里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越野车继续往前开。树开始变稀疏，地面从松软的腐叶土变成了坚硬的碎石。山脊线越来越近，透过树冠缝隙已经能看到灰蓝色的天空。阿鬼把车速提了一点，四驱模式下轮胎在碎石上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枫把BB枪的弹匣退出来重新检查。弹匣里还有大概六十多发，枪管还有点烫。他把弹匣推回去，枪放在膝盖上，转头看了一眼车后的方向。
火墙的浓烟还在林子上空升腾，灰白色的烟柱在树冠上方拖成一条斜线，被风吹得越来越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