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北分局的审讯室里，沈雨桐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凌晨的好友申请，到那个奇怪的电话号码，再到楼下的人影，最后到西乡16号的发现。
陈队长坐在对面，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他旁边的年轻女警负责录音录像，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沈雨桐，眼神里带着同情。
“你说你收到了一个来自‘00000000000’的短信？”陈队长抬起头。
“对。”
“手机带了吗？”
“带了。”
“能不能让我们技术科的同事看一下？”
“可以。”
沈雨桐把手机递给陈队长。陈队长接过手机，起身走出了审讯室。大约半小时后他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沈小姐，我们技术科的同事查过了。你手机上确实有一条来自空号的短信，但他们查不到发送源。”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条短信理论上是不可能存在的。它没有经过任何基站的信号传输，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你手机里的一样。”
沈雨桐的后背一阵发凉。
“至于那个凌晨加你好友的账号，我们也查了。注册IP是国外的虚拟服务器，注册时间就在你收到好友申请的前几分钟。头像用的是系统默认头像，资料栏全是空的。”
“也就是说，什么都查不到？”
“目前来看是这样。”陈队长合上笔记本，“不过你放心，我们会继续跟进这个案子。203室发现的尸体，我们已经在做DNA比对和身份确认了。等结果出来，也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那具尸体……死了多久了？”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至少在三十年以上。但因为保存条件特殊，尸体没有完全腐烂，呈现出一种……怎么说呢，半干尸的状态。”
三十年。
沈雨桐想起了那个帖子——203室在六十年代出过事，一家四口全死了。
“陈队长，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你说。”
“那具尸体……是不是缺了一只左眼？”
陈队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看到了。”沈雨桐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用手电筒照到他的时候，看到他的左眼是一个窟窿。”
陈队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沈雨桐面前。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端正，眼神清澈。
“这是我们找到的一张旧照片，夹在203室一本旧书里。照片背面写着‘郑浩，1964年秋’。”
沈雨桐盯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面孔，心跳得越来越快。
这个人，她见过。
就在几个小时前，在暗格里，她看到的就是这张脸——只不过那张脸已经失去了血色，眼眶凹陷，嘴唇干裂。
“这个郑浩，就是暗格里那具尸体？”
“大概率是。我们正在联系他的亲属做DNA比对，但他的亲属……”陈队长顿了顿，“根据户籍资料，郑浩的父母和妹妹都在1965年去世了，死因是食物中毒。他本人也在同一年失踪，一直下落不明。”
“也就是说，他们家就剩他一个人了？”
“对，所以DNA比对会比较困难，因为没有直系亲属可以提供样本。我们只能尝试提取骨骼中的DNA，跟户籍系统中留存的档案进行比对。”
沈雨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的笑容上。
他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可不知道为什么，沈雨桐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或者说是绝望。
“陈队长，我能再看看那具尸体吗？”
陈队长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陈队长考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行，明天上午我带你去法医中心。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那具尸体放了三十多年，样子不太好看。”
“我明白。”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队长开车来接沈雨桐，带她去了市局的法医鉴定中心。
法医中心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的气味，灯光惨白，地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沈雨桐跟在陈队长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最终停在一间解剖室门口。
陈队长推开门，里面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五十多岁的样子，戴着金丝眼镜。
“老周，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沈小姐。”
周法医点了点头，目光在沈雨桐身上扫了一圈：“你确定要看？”
“确定。”
周法医没再多说，转身走到解剖台前，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白布。
沈雨桐看到了那张脸。
跟昨晚看到的一样——惨白、干瘪、左眼处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尸体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已经泛黄，袖口的纽扣还好好地扣着。
“我们初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在1965年左右，死因是……”周法医停顿了一下，“是中毒。”
“中毒？”
“对。我们在死者的胃内容物中检测出了大量的砒霜成分。跟他的父母和妹妹的死因一致。”
“也就是说，他也是被毒死的？”
“应该是这样。但奇怪的是，他的尸体被人精心处理过——清洗过身体，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然后放进了那个暗格里。这说明下毒的人并不想让他就这么烂在地板上，而是给了他一个相对体面的安葬。”
“那他的左眼呢？是怎么弄的？”
周法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根据伤口形态分析，他的左眼是在死后被取出的。切口整齐，工具很锋利，像是手术刀之类的东西。”
沈雨桐感到一阵眩晕。
死后被取出左眼。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一个更奇怪的现象。”周法医推了推眼镜，“我们在死者的脑部检测到了一种异常的神经信号残留。”
“什么？”陈队长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但仪器确实捕捉到了。在死者的脑干区域，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电信号在持续发射，频率非常稳定，就像……就像一个人的大脑还在运行一样。”
“这不可能。”陈队长说，“他都死了三十多年了。”
“我知道不可能，但数据不会说谎。”周法医叹了口气，“我只能说，这个案子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我已经联系了省厅的专家，他们下周会过来做进一步的检测。”
沈雨桐的目光落在尸体那只仅存的右眼上。那只眼睛紧闭着，睫毛很长，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只眼睛在看着她。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看，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感知。就好像这具尸体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的意识还在某个地方存在着，默默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陈队长，”沈雨桐轻声说，“我能单独待一会儿吗？”
陈队长和周法医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豫。
“就五分钟。”沈雨桐补充道。
“好吧，我们在外面等你。有事就喊。”
两人走出解剖室，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沈雨桐站在解剖台前，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声。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尸体的右手。
那只手冰冷僵硬，皮肤粗糙得像砂纸。可就在她触碰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电流般的震颤从指尖传遍全身。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
“帮我……”
沈雨桐猛地缩回手，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墙上。
她的心跳得飞快，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
“帮我……”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比刚才更清晰。
沈雨桐捂住了耳朵，可那个声音依然在她的脑海中回荡，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
“帮我……找到她……”
“找到谁？”沈雨桐脱口而出。
“我的妹妹……小禾……”
话音落下，一切归于寂静。
沈雨桐大口喘息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看着解剖台上的尸体，那只仅存的右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
黑洞洞的瞳孔正直直地盯着她。
沈雨桐尖叫一声，转身冲出了解剖室。
陈队长和周法医被她吓了一跳，连忙迎上来：“怎么了？”
“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睁开了……”
陈队长和周法医面面相觑，快步走进解剖室。几秒钟后，陈队长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沈小姐，他的眼睛没有睁开。”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了！”
“你自己来看。”
沈雨桐鼓起勇气，跟着陈队长再次走进解剖室。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解剖台，看向尸体的面部——
那只右眼确实闭着，跟之前一模一样。
沈雨桐愣住了。
难道是她看错了？
不，她明明看得清清楚楚——那只眼睛睁开了，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沈小姐，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产生了幻觉？”周法医温和地说，“这种情况很常见，尤其是在面对非正常死亡的尸体时。”
沈雨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也许他们说得对，她真的太紧张了。
可她心里清楚——那不是幻觉。
她真的看到了，也真的听到了。
这具尸体在对她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