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桐回到翠苑小区后，先去超市买了一支强光手电筒、一副手套、一双鞋套，还有一小瓶防狼喷雾。她把东西装进背包里，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把水果刀塞了进去。
做好这些准备后，她给陆嘉文打了个电话。
“喂？雨桐？”陆嘉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嘉文，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对西乡16号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今天去了一趟那儿，看到了一棵很大的槐树，还有一栋旧楼。楼里有一间203室，据说六十年代出过事。”
“雨桐，我劝你别掺和那些事。”陆嘉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些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跟你没关系。”
“可我觉得有关系。”沈雨桐咬了咬嘴唇，“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那棵槐树上吊着一个人，那个人没有左眼。而且你知道吗，那个地址——西乡16号——我从来没去过，可我梦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块门牌。”
“可能是你白天看到了什么，晚上做梦就梦到了。”
“不对，我是先做了梦，才知道有这个地址的。”
陆嘉文沉默了很久。
“雨桐，你听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你知道什么？”
“我……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不提那件事。”
“什么人？”
陆嘉文深吸了一口气：“你还记得大三那年，我们班组织去郊游吗？那次你没去。”
沈雨桐想起来了。大三那年秋天，班里组织去郊区爬山，她那几天刚好感冒发烧，就没参加。
“那次郊游出了事。”陆嘉文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们爬的那座山叫青岭，山上有一座废弃的老宅。有几个同学好奇，非要进去看看。我也跟着进去了。那栋宅子很旧，里面全是灰，墙上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我们在里面逛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就出来了。但有一个同学——你还记得赵宇吗？”
“记得，他后来不是退学了吗？”
“对，他退学了。但从那栋宅子出来后，他就变得很奇怪。整天神神叨叨的，说自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有一次他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嘉文，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我说我不信。他又说：‘我以前也不信，但现在信了。你知道吗，有些东西不是死了就没了，它们会留下来，附着在某些东西上面。’”
沈雨桐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后来呢？”
“后来他就退学了，我再也没见过他。但我听说他去了南方，好像过得不太好，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
“你觉得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但那件事之后，我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就格外在意。我开始在网上搜集各种相关的资料，包括西乡16号的那些传闻。”
“所以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帖子，是你专门去找的？”
“对。我看到那个帖子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那个楼主描述的203室的情况，跟赵宇说的那座老宅很像——都是有人进去，没人出来。”
沈雨桐沉默了。
“雨桐，我劝你不要再去西乡16号了。不管那间屋子里有什么，都不值得你去冒险。”
“我知道了。”沈雨桐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她必须再去一次。
不是为了好奇心，而是因为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凌晨给她发消息的人，那个站在楼下看着她的人，跟西乡16号有关系。
她必须弄清楚。
当天晚上，沈雨桐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背上包出了门。她没告诉任何人，甚至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翠苑小区到西乡路的这段路，白天走起来还好，晚上就显得格外阴森。路灯稀疏，路面坑洼不平，两侧的树木投下扭曲的阴影。沈雨桐握紧背包带子，加快了脚步。
到了西乡16号，那棵老槐树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庞大，枝丫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月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雨桐绕过槐树，走进那栋旧楼。
楼道里比白天还要黑暗，手电筒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的范围。她踩着吱呀作响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腐朽的木头发出的，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到了二楼，她站在203室门前。
门还是那扇门，门把手干干净净的，跟周围落满灰尘的环境格格不入。沈雨桐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她轻轻一转——门没锁。
门开了，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手电筒的光照进屋里，沈雨桐看到了跟白天一样的景象——空荡荡的房间，布满灰尘的地板，脱落的墙皮。唯一不同的是，地上的脚印更多了。
她低头仔细看——那些脚印确实是往里走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房间中央，然后就消失了。就好像走到那个位置的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沈雨桐小心翼翼地踏进屋子，脚下的灰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四面墙壁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天花板很高，上面有一盏布满蛛网的白炽灯泡。
她走到房间中央，就是那些脚印消失的位置。
脚下的地板似乎有些松动。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发现那一块木板的边缘比其他地方要高一些。她试着用力按了按，木板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拿出水果刀，撬开那块木板。
木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间。
沈雨桐用手电筒往里照——那是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暗格，深度目测有两米左右。暗格的底部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面……
躺着一个人。
沈雨桐差点叫出声来。她捂住嘴，手电筒的光剧烈晃动着。
暗格底部的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面容安详，像是在睡觉。可那张脸——那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紫，眼眶深深凹陷下去。
更可怕的是，他的左眼处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沈雨桐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暗格里那个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那只仅存的右眼。
那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雨桐，瞳孔里映出手电筒的光，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沈雨桐终于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地冲出203室，冲下楼梯，冲出楼道。她不顾一切地往前跑，脚下的路面高低不平，她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爬起来，继续跑。
一直跑到大路上，看到来往的车辆和行人，她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
她回头看——身后什么都没有。那棵老槐树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沈雨桐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110。
“喂？我要报警……西乡16号……203室……里面有……有尸体……”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语无伦次。
“请您冷静，慢慢说。您是说在西乡16号203室发现了一具尸体对吗？”
“对……对……就在地板下面……”
“好的，我们马上派人过去。请您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离开。”
挂了电话，沈雨桐瘫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大约二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呼啸而至。几名警察从车上下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目光锐利。
“是你报的警？”他走到沈雨桐面前。
“是……是我……”
“我是城北分局刑侦队的，姓陈。你带我们上去看看。”
沈雨桐点点头，忍着膝盖的疼痛，领着几个警察上了楼。
203室的门还开着，手电筒还躺在地上，光柱斜斜地照着天花板。陈队长率先走进房间，蹲在那个被撬开的暗格旁边，用手电筒往里照。
几秒钟后，他站起身，脸色凝重。
“下面确实有一具尸体，保存得相当完好。”他转头看向沈雨桐，“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我……我今天白天来过一次，觉得不对劲，晚上就又来了。我看到地上的脚印很奇怪，都是往里走的，没有往外走的，就检查了一下地板，发现了这个暗格。”
陈队长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你叫什么名字？”
“沈雨桐。”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沈雨桐从包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陈队长接过身份证，仔细看了看，还给她：“你跟这间屋子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就是……好奇。”
“好奇？”陈队长的眉毛挑了挑，“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好奇’？”
沈雨桐低下头，没有说话。
陈队长没有再追问，转头吩咐手下封锁现场，联系法医和技术科。
“沈小姐，请你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
“好。”
沈雨桐跟着警察下了楼，坐上警车。车子发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月光下，树影婆娑。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树枝上挂着什么东西。
白色的，飘飘荡荡的。
她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