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雨桐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她一整夜都没敢再合眼,就这么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
天亮之后,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驱散了黑夜带来的恐惧。她放下刀,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的,都是自己吓自己。
她换好衣服,决定去一趟西乡16号。她要亲眼看看那棵槐树,确认它跟自己梦里的是不是同一棵。
翠苑小区距离西乡路不远,步行大约二十分钟。沈雨桐按照导航一路走过去,越靠近目的地,周围的建筑就越显得老旧。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卷帘门上锈迹斑斑,路面上散落着落叶和垃圾。
拐过一个弯,她看到了那棵槐树。
它就矗立在一片老式居民楼的中间,主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几乎透不过来。树下确实立着一块生了锈的铁牌,上面模糊地刻着几个数字:16。
沈雨桐站在距离槐树十几米远的地方,心跳得厉害。这棵树跟她梦里的一模一样——一样的形状,一样的大小,甚至连树枝伸展的角度都一样。
她慢慢走近,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走到树下,她抬起头往上看——树枝交错盘绕,层层叠叠的叶片遮蔽了天空。她想象着一个人被吊在上面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涌。
“小姑娘,你在这儿干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雨桐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她身后,佝偻着腰,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我……我就是路过,看看这棵树。”沈雨桐勉强笑了笑。
“这棵树有什么好看的?”老太太的语气很不友善,“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待着。”
“阿姨,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老太太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这栋楼……”沈雨桐指了指槐树旁边的那栋旧楼,“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摆摆手:“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阿姨,求您告诉我,我真的……”
“我说了不知道!”老太太提高了音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你这姑娘怎么回事?让你走你就走,别在这儿打听东打听西的!”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脚步快得完全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沈雨桐站在原地,看着老太太仓皇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转头看向那栋旧楼——灰色的外墙斑驳脱落,窗户大多是暗的,有几扇甚至破了玻璃,用报纸糊着。
她深吸一口气,朝楼里走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楼梯扶手锈迹斑斑,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
沈雨桐一层一层往上走,每一层的房门都紧闭着,门上的油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停住了。
203室。
门牌上的数字歪歪扭扭地挂着,像是随时会掉下来。这扇门跟其他门不一样——它没有贴任何小广告,门把手是干净的,似乎近期有人擦拭过。
沈雨桐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铁门。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她打了个哆嗦。
她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门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走路。
沈雨桐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声音很轻很轻,如果不是楼道里实在太安静,她根本不可能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朝着门的方向走来。
她转身就跑。
一口气冲出楼道,跑到阳光下,她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那股寒意,但她心里的恐惧却丝毫未减。
她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西乡16号”搜索。
搜索结果很少,大部分都是房产中介的信息,说这栋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现在已经列入拆迁计划。她翻了三四页,终于在一个本地论坛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条帖子。
帖子发表于八年前,标题是:“西乡16号203室,有人知道这间屋子的事吗?”
楼主写道:“我奶奶以前住在西乡16号,她说203室在六十年代出过事,一家四口全死了。后来那间屋子就一直空着,没人敢住。我小时候去过一次,印象很深,那间屋子的地上有好多脚印,但都是往里走的,没有往外走的。”
下面的回复寥寥无几,大多是“楼主别吓人”之类的话。只有一个ID叫“老城南”的用户回复了一段话:
“我是西乡的老住户了。203室的事我听老一辈讲过。那家人姓郑,户主叫郑作为,是个生物学教授。他老婆和两个孩子都在1965年死了,他自己也疯了,后来失踪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一直活着。但最邪门的是,那间屋子里总有人进去,却从来没人出来过。”
沈雨桐把这段话反复看了好几遍,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退出帖子,又搜了一下“郑作为”这个名字。这次搜索结果更多了,大部分是一些学术网站上的论文列表——郑作为确实是生物学家,发表过多篇关于神经传导和精神能量方面的论文,在那个年代算是相当前沿的研究方向。
其中一篇论文的摘要引起了她的注意:“论精神能量在特定条件下的存储与释放机制”。
沈雨桐点进去,页面显示这篇文章发表在1964年的某学术期刊上,但由于年代久远,没有电子版可供阅读。摘要只有短短几句话:“本研究通过对极端情绪状态下人体生理指标变化的监测,发现在特定条件下,人类的精神能量可以在物理空间中短暂留存并产生可观测效应。这一发现或将改写我们对生命与死亡的认知。”
沈雨桐盯着这几行字,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精神能量在物理空间中留存。
可观测效应。
改写对生命与死亡的认知。
这不就是在说……鬼魂吗?
一个生物学教授,用科学的方法研究鬼魂的存在?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郑作为真的发现了什么,那他为什么会疯掉?他的一家四口又是怎么死的?那间203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决定再去一趟西乡16号,这次要做足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