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沈雨桐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以为是闹钟，伸手去摸床头柜。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面板时，她瞥了一眼——不是闹钟，是微信消息提示。
谁会在这个点儿给她发消息？
她揉了揉眼睛，解锁屏幕。是一条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只有四个字：
“我看见你了。”
沈雨桐的困意瞬间消散大半。她坐起身来，后背紧贴着床头，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足足十几秒。备注栏里没有显示对方是通过什么方式添加的她——群聊、名片分享、还是手机号搜索，全都是空的。
她点了拒绝。
刚要放下手机，又是一条好友申请弹出来，同样的头像，同样的验证信息：
“你刚才拒绝我了。”
沈雨桐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心跳猛地加快了几分。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卧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锁得好好的，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点了拒绝，然后迅速打开设置，关闭了所有通过手机号或微信号搜索的方式。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可刚闭上眼睛，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好友申请，是一条短信。
号码显示为一串她从未见过的数字：00000000000。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你以为关了搜索就有用吗？”
沈雨桐猛地坐起来，手指有些发抖地拨通了110。
“您好，这里是报警中心……”
“我要报警，”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骚扰我，凌晨两点不停地给我发消息，还说能看见我。”
“请问您目前是否处于危险中？”
“我不知道……他好像知道我的一举一动。”
“请您保持冷静，我们马上安排民警上门。您的地址是？”
沈雨桐报了自己的住址，挂了电话后，她打开了客厅所有的灯，抱着抱枕蜷缩在沙发上。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墨汁，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什么都没有。
大约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她从猫眼里往外看——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站在门口，神情疲惫但认真。
沈雨桐打开门。
“您好，是您报的警吗？”为首的民警姓张，四十出头的样子，眼角的皱纹很深。
“是的，请进。”
张警官和同事进屋后，沈雨桐把手机递给他们看。那条来自“00000000000”的短信还在屏幕上亮着。
“这个号码……”张警官皱了皱眉，“技术部门才能查到来源。除了这两次好友申请和这条短信，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最近有没有跟人发生过矛盾？或者在网络上跟人吵过架？”
沈雨桐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平时不怎么上网发言，朋友圈也很少发。”
“那您的个人信息有没有泄露过？比如快递单、外卖单上面的地址和电话？”
“我都撕碎了再扔的。”
张警官点了点头，把手机还给沈雨桐：“我们会把这个情况记录下来，回去让技术科的同事查一下。今晚您先休息，如果再收到骚扰信息，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好，谢谢你们。”
送走民警后，沈雨桐锁好门窗，又把客厅和卧室的灯全部打开，这才勉强合上眼。
第二天一早，她被手机铃声吵醒。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请问是沈雨桐女士吗？我们是城北分局的技术科，昨晚您报警的案件我们已经查到了发送短信的基站位置。”
“在哪里？”
“就在您居住的小区范围内。”
沈雨桐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也就是说……发短信的人，跟我住在同一个小区？”
“初步判断是这样的。我们会继续追踪，建议您这段时间提高警惕，尽量不要单独出行，出入注意观察周围情况。”
挂了电话，沈雨桐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小区里一切如常——晨练的老人、遛狗的年轻人、匆匆赶着上班的白领。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无害。
可她知道，这些人当中，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沈雨桐决定暂时搬到闺蜜家住几天。
闺蜜叫秦悦，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租的房子在城东的翠苑小区。接到沈雨桐的电话后，秦悦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你来吧，反正我一个人住也无聊。正好这几天我要出差，钥匙我给你放门口地毯底下。”
“你出差？那我还是……”
“没事儿，你就当帮我看房子了。放心住，没人打扰你。”
沈雨桐拎着一个行李箱，打车到了翠苑小区。秦悦果然已经把钥匙放在了地毯下面，还贴心地发了条微信：“冰箱里有吃的，随便用。WiFi密码是我生日。”
沈雨桐拖着箱子进了屋，换了鞋，把行李放到客房。秦悦的房子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阳台上摆满了绿植，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说。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总算稍微松了口气。
可这份安宁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
傍晚时分，沈雨桐准备下楼买点吃的。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愣住了——电梯里站着一个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两个人对视的瞬间，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移开了。
沈雨桐走进电梯，按下1楼。电梯里安静得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声音。
“你是新搬来的？”男人忽然开口。
“不是，我朋友住这儿，我来借住几天。”
“哦。”男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到了一楼，男人先走出去，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沈雨桐则朝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走去。她走了几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正站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拍什么东西。
她没有多想，转身继续走。
便利店里没什么人，沈雨桐挑了一份便当和一盒酸奶，正准备结账，余光瞥见货架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是刚才电梯里那个男人。
他也在这里买东西，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沈雨桐的心猛地揪紧了。她迅速付了钱，快步走出便利店，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单元楼下。她按了门禁密码，拉开门的一瞬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个男人也回来了。
“你走那么快干嘛？”男人的语气很随意，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我……我着急上厕所。”沈雨桐随口编了个理由，头也不回地冲进楼道。
她没等电梯，直接爬楼梯上了六楼。进门后，她反锁了防盗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全都关好了，这才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也许是巧合，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一个大男人去便利店买个水，不是很正常吗？
可为什么他要一直看着我？
那天晚上，沈雨桐几乎没有合眼。她躺在床上，耳朵时刻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走廊里的脚步声、隔壁开关门的声音、甚至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让她的神经绷紧一分。
凌晨三点左右，她实在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全是雾，什么都看不清。雾气深处隐约有一棵巨大的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她不由自主地朝那棵树走过去，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
走到树下，她抬头往上看——树枝上挂着什么东西。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披散，脸色惨白如纸。她的左眼处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鲜血沿着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沈雨桐的脸上。
沈雨桐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吊灯亮着刺目的白光。她大口喘息着，浑身被冷汗浸透。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没有血。
只是一个梦。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卧室的窗户——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漆黑的夜色和她自己惊恐的脸映在玻璃上。
但下一秒，她看见了。
在那片漆黑之中，隐约有一个轮廓，站在楼下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仰着头，正对着她的窗户。
沈雨桐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想喊，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拉上窗帘，手臂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她就那样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轮廓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那个轮廓终于动了。
它转过身，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沈雨桐这才找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她一把拉上窗帘，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想给秦悦打电话，可刚拨出去，就想起秦悦说过她出差了。
她又想打给昨晚那两个民警，可转念一想，他们又能做什么呢？总不能因为她说楼下站着个人，就出动警力来搜查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微信，找到大学时期的一个群聊。群里都是一些关系不错的老同学，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但至少是熟人。
她发了一条消息：“有人现在还醒着吗？”
很快就有人回复了。
“我还在加班呢，怎么了？”
回复的是一个叫陆嘉文的男生，大学时跟她同班，毕业后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上学时他们关系还算可以，经常一起组队打游戏。
沈雨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我感觉最近有人跟踪我，昨天晚上还有人站在我家楼下盯着我看。”
陆嘉文很快回了消息：“报警了吗？”
“报了，但没什么用。”
“你现在在哪儿？要不我过去陪你？”
“不用不用，我在朋友家，应该安全的。就是睡不着，想找人说说话。”
“那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给你。”
几秒钟后，沈雨桐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陆嘉文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你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
沈雨桐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嘉文，包括凌晨的好友申请、那个奇怪的电话号码、以及刚才看到的楼下人影。
陆嘉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说的那个翠苑小区，是不是靠近西乡路那边？”
“好像是吧，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一件事——我之前看过一个帖子，说西乡路上有一棵老槐树，年代很久远了，据说那棵树不太干净。”
沈雨桐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就是……网上传的一些说法，说那棵树附近经常发生怪事，还有人说什么半夜从那棵树底下走，会听见有人在树上哭。当然这些都是传言，信则有不信则无。”
“你说的那棵老槐树……是什么样子的？”
“很大，枝干特别粗，叶子密密麻麻的，远远看去就像一把大伞。我记得帖子里还配了图，那棵树的位置好像在……西乡16号附近。”
沈雨桐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西乡16号。
她记得这个地址。
因为她刚才在梦里看到的那棵老槐树，树下就立着一块生了锈的门牌——西乡16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