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返回仙隰
书名:穿越乌龟:不识字也能杀疯全大陆 作者:黛娜 本章字数:7388字 发布时间:2026-07-04

小落去皇宫给南明辞行。
他坐在御书房里,南明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杯沿还冒着热气。
小落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如果遇到战力不足的问题,随时可以调动鼠鼠军团。你派人到别院传话就行。它们听得懂人话,会自己处理。”
南明愣了一下:“鼠鼠军团?”
小落说:“别院墙根底下那些。福庆知道怎么安排。”
南明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小落站起来:“走了。下次过年再回。”
南明也站起来,送到门口,看着小落的背影穿过宫门,消失在午后的日光里。

小落从皇宫出来的时候,日头正好。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用任何术法,就顺着皇城外的官道慢慢走。
街边的铺子已经开了大半,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汽,几个孩子蹲在墙根底下弹石子。
有人认出他来了,远远地站住,弯了弯腰,又继续忙自己的。
小落一路走回别院,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跟他搭话,也没有人拦他。

别院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福庆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
听见门响抬头,看见小落走进来,福庆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菜站起来。
他没有先看小落,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有人了。
福庆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小落身上:“镇国公,这就要走了?”
小落说:“嗯。”
福庆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捏着的菜叶:“这一走,又是大半年?”
小落说:“过年回来。”
福庆没有再问,蹲下去,把手里的菜叶放进篮子里,又拿起一根葱,剥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小落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
福庆终于又开口了:“小少爷……醒了吗?”
小落说:“还没。”
福庆“哦”了一声,把手里的葱放下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我去把灶上的粥热着。它醒了总要吃的。”
说完就往灶房走了。
小落站在原地,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没有叫住他。

灶房里的光线有些暗。
福庆站在灶台前面,揭开锅盖,看着锅里那碗粥。
粥已经热好了,米粒在汤里翻涌着,边缘冒着一层细密的气泡,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米香和肉末的味道。
他拿着勺子,没有立刻盛。
他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那碗粥,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黛娜在的时候,每天早上她都是第一个起来的,站在灶房门口,探头进来跟他说话:“福庆,今天吃什么?”
语气轻快,像随口一问,但每天都会问。
那时候灶房里总有她的声音,有时候是在跟女奴说话,有时候是在逗曲崽,有时候只是进来倒杯水,路过的时候顺手拍一下福庆的肩膀。
她的笑声能从灶房传到院子里,传过桂花树,传过石桌。
现在灶房还是那个灶房,锅还是那口锅,粥还是那个粥。
福庆低头搅了一下锅里的粥,又搅了一下,然后才盛出来。

曲崽趴在小落怀里,一直没动。
它其实醒着——从福庆说“这一走又是大半年”的时候就醒了。
它没有睁眼,只是趴着,听着福庆的声音,听着他走去灶房的脚步声,听着灶房里传来柴火被拨动的声响。
秦谶从廊下走出来,袍角带起一阵风,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小落怀里的曲崽,没有说话。
摩洛从偏院出来,怀里抱着小沼狸,走到石桌旁边站定,胖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汗珠:“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走。”
苏苏从院墙根底下探出脑袋,骑在鼠弟弟背上,把下巴搁在鼠弟弟的头顶上,看着院子里的动静。
绯趴在她旁边,脑袋搁在爪子上,看着曲崽的方向,没有动。
安安从桂花树底下站起来,抖了抖壳甲上的碎叶,走到石桌旁边蹲下。
豆豆跟在后面,糯糯缩在豆豆身后,团团蹲在最后面。
曲崽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了。

日光从墙头落下来,把石桌的桌面晒得微微发暖。
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带落了几片,飘在石桌上,落在曲崽的壳甲边缘。
没有人去拂。
摩洛站在石桌旁边,把怀里的小沼狸往上托了托,换了个姿势,也没有催。

过了好一会儿,福庆从灶房里出来。
他没有端粥,手里空着,围裙上沾着面粉和草屑。
他走到石桌旁边,在曲崽趴着的桌腿边蹲下来,没有碰它,只是蹲在它面前,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声音压得很低:“小少爷,南戈这边……夫人的东西都还在。房间我没动,桂花树也没动,连她晒在廊下忘记收的那块帕子我都叠好收在柜子里了。”
曲崽的尾巴尖在石桌上轻轻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睁眼。
福庆看了一会儿,又说:“您下次回来,什么都跟以前一样。”
他说完没有等曲崽回答,站起来回灶房了。
曲崽的爪子从小落衣襟上松了一点,像是攥了太久终于松开了一道缝。

过了一会儿,福庆端着一碗粥从灶房里出来。
他端着碗走到石桌边缘放下,退了半步,没有催。
粥的热气在晨光里慢慢升起来,又散了。
曲崽终于从小落怀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了一眼福庆,然后跳下来,趴在石桌边缘,低头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不烫。
米粒煮得开花,混着肉末和菜叶的咸香。
它又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福庆。
福庆点了点头:“烫么?”
曲崽说:“不烫。”
福庆又点了点头,站在旁边看它把粥喝完了,才转身走回灶房。
曲崽把碗往前推了推,碗底干干净净的,连菜叶都叼起来吃了。

曲崽从小落怀里跳下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上,没有回头,自己往院子深处爬去。
它爬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像是在用爪子丈量每一块石板的纹路。
它从桂花树底下爬过去,从廊下爬过去,经过黛娜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住了。
门是关着的,门槛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曲崽在门槛前面趴了一会儿,把下巴搁在门槛边缘,没有进去。
福庆从灶房窗口往外看,看见了这一幕,没有出声。
小落在廊下也看见了,也没有动。
曲崽趴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回爬。
它爬过廊下,爬过桂花树,爬回石桌旁边,在桌腿边上趴下来,把脑袋搁在爪子上。
苏苏骑着鼠弟弟从院子那头跑过来,停在它面前,低头看了它一眼,又跑走了。
曲崽没有抬头,但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小落从廊下走出来,弯腰把曲崽捞起来放进怀里。
曲崽把脑袋搁在小落的虎口上:“走吧。”

福庆从灶房门口探出半截身子,看着小落抱着曲崽穿过院子,后面跟着秦谶、摩洛、苏苏骑着鼠弟弟、绯、黛漪、四个儿子。
他没有走出来送,只是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队人穿过月亮门,穿过后园,穿过竹林,往阵眼的方向走去。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黛娜的时候,她站在院子里跟女奴们说话,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笑得很大声。
福庆那时候觉得这个院子以后会一直热闹下去。
他站在灶房门口没有回去,直到那串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转身进了灶房。

曲崽趴在小落怀里,穿过月亮门的时候,它从小落衣襟里探出半截脑袋,回头看了一眼别院的方向。
桂花树还站在那里,石桌还站在院子里,灶房顶上的烟囱还在冒着极淡的青烟。
它把脑袋缩回衣襟里,没有再回头。

小落穿过回廊的时候,曲崽忽然开口了:“去河边。”
小落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放慢脚步,只是换了个方向,拐出侧门,往别院后面那条小河走去。
河水在冬季浅了大半,露出岸边的碎石和枯草,水流声细细的,像一根被拉长的线。
曲崽从小落怀里跳下来,落在岸边一块被晒得微温的石头上,低头看着水面。
水流不急,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细沙。
四个儿子跟在后面,在河滩上散开。
豆豆冲在前面踩进浅水溅了一身水花,安安跟在后面慢慢走,糯糯缩在安安身后,团团蹲在最后面。
苏苏从鼠弟弟背上滑下来,爬进浅水里扑腾了两下,又爬回岸边,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鼠弟弟蹲在岸边的石头上,看着水面,没有下水。
它一直在看苏苏,苏苏扑腾的时候它前爪微微往前挪了挪,苏苏爬回来的时候它又缩回去了。
曲崽看着鼠弟弟那个动作,忽然想起来,黛娜第一次蹲下来朝它伸出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试探着往前挪了一下,又停住了。

曲崽蹲在石头上看着水面,日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光。
它忽然开口:“那个地方,我小时候住过。”
绯趴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抬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曲崽也没有解释。它只是蹲在石头上,看着水面,想起当年自己被螃蟹夹断脚趾、满脑袋血、爬上岸、黛娜蹲下来朝它伸出手。
那个画面它很久没有翻出来想了,但站在这里的时候,那些碎片自己浮上来了。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脚趾早就长好了,连疤都没有。但它还记得疼。
它记得那时候自己浑身是伤,爬上岸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以为自己会死在岸上。
然后黛娜蹲下来,朝它伸出手。
曲崽那时候不知道“被捡”是什么意思,它只是觉得那只手是暖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见过很多只手——杀人的手、握刀的手、结印的手。但没有一只是黛娜那样的。
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就是稳稳地摊开在那里,等着它爬上去。
曲崽蹲在石头上看了很久自己的爪子,日光把爪尖照得微微发亮。
它忽然想起来,黛娜捡到它的那一天,天气跟今天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日头,这样的风,这样浅浅的河水。
它把脑袋搁在爪子上,没有再想下去。

苏苏从浅水里爬回来,趴在曲崽旁边的石头上,把脑袋搁在曲崽的爪子上。
曲崽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四个儿子也围过来了,安安趴在河滩的沙地上,豆豆趴在水边,糯糯缩在安安身后,团团蹲在最后面。
鼠弟弟蹲在苏苏旁边,灰毛被日光晒得微微发亮。

曲崽站起来,转身往小落的方向爬。
苏苏从石头上滑下来跟上去,四个儿子也站起来跟上去,鼠弟弟跟在最后面,尾巴尖翘着。
他们回到小落身边的时候,曲崽已经在小落脚边趴好了,把脑袋搁在爪子上,尾巴搭在小落的靴面上。
小落弯腰把它捞起来放进怀里,曲崽把脑袋搁在小落的虎口上。

队伍穿过竹林的时候,竹林里的光线暗了一截。
竹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细密的绿网,风穿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翻一本很厚的书。
碎石子路在脚下延伸,每一步都踩出细碎的声响。
苏苏趴在鼠弟弟背上已经睡着了,小爪子搭在鼠弟弟的毛里,呼吸又轻又短。
黛漪跟在曲崽旁边,深青色的壳甲在竹影里泛着暗光。
四个儿子走在后面,安安在最前面,豆豆跟在后面,糯糯缩在安安身后,团团蹲在最后面。
秦谶走在队伍中间,黑袍的兜帽被风掀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摩洛抱着小沼狸跟在最后,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曲崽趴在小落怀里,没有回头看。竹影晃动的时候,那些背影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完全被遮住了,有时候又重新露出来。
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地响着,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书,翻了一页又一页,翻不完。
摩洛回头看了一眼月亮门的方向——福庆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没有说话,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众人穿过冰衢大陆的定向主阵时,光芒还未散尽。
宽敞的石厅里,一个年轻女修正抱着什么在厅中慢慢踱步,嘴里哼着一首调子,声音轻而软,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曲崽的爪子忽然扣住了小落的衣襟。
它认出了那个调子。
那是黛娜哼过的。
在南戈的院子里,在桂花树底下,在石桌边上,在每一个曲崽趴在她膝盖上打盹的午后。
那个女修怀里抱着一只灰白相间的小东西,毛茸茸的,四肢还软着,被裹在一块柔软的布巾里。
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轻轻晃着它,嘴里那首调子断断续续的,偶尔停一下,又接上。

曲崽的呼吸忽然变重了。
它想开口,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安安第一个动了,走到女修面前,低头看着那只幼崽。
豆豆跟在后面,糯糯从豆豆身后探出脑袋,团团蹲在最后面。
四只银紫色的壳甲围着那个女修。
雪甲獾从石厅深处的通道里走出来,停在几步之外,没有再往前。
它看着自己的幼崽被女修抱在怀里,又看了一会儿那个女修的脸——它认得她,她是当初伺候过黛娜的女修之一。
女修看见它了,笑了一下,把幼崽往前递了递。
雪甲獾没有接,只是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幼崽的头顶。
幼崽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弱的气音,又把脑袋埋进布里了。
雪甲獾退后几步,蹲在柱子旁边。

曲崽的指甲抠进小落的掌心里。
它脑子里翻上来很多画面——黛娜坐在南戈的藤椅上抱着它,低头亲它的鼻尖,嘴里哼着同一首调子。
曲崽的声音忽然炸开了:“够了!别哼了!”
整个石厅都静了。
女修抱着幼崽愣在原地,脸色发白,嘴唇微张。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曲崽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抱歉……你很好,你做得很对。我不是对着你发脾气。你辛苦了。你先回洞窟吧。”
女修弯下腰致意,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
她的背影消失在石厅尽头的通道里。

曲崽趴在掌心里,四肢蜷着,尾巴缩在腹甲底下。
小落低头看着它,没有说话。
雪甲獾从柱子旁边站起来,走到小落面前,低头蹭了一下曲崽的壳甲边缘,然后退回去。
曲崽说:“你跟着我们走。”
雪甲獾点了一下头。

曲崽从掌心里跳下来,落地的时候爪子有点软,被小落伸手接住了。
它说:“现在就走。”

绯从队伍里走出来,走到曲崽面前,低下头用脑袋抵住曲崽的额头。
两只龟额头抵着额头,谁都没有动。
绯说:“照顾好孩子们。”
曲崽说:“嗯。”
绯退开了,走到四个儿子面前,挨个用脑袋碰了一下它们的鼻尖,然后转身往石厅深处的通道爬去,没有回头。
赤红色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通道尽头的阴影里。

小落弯腰把曲崽捞起来放进怀里。
曲崽把脑袋搁在小落的虎口上:“走吧。”
阵眼的光芒亮起来的时候,曲崽没有睁开眼睛。
它感觉到冰衢大陆干冷的风从鼻尖掠过,然后温度变了,风变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仙隰大陆的风比冰衢大陆的干冷潮湿,带着一种雨后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气息。
曲崽闻到了,但没有睁开眼睛。
小落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催它,只是抱着它从阵眼石上走下来,站在阵眼旁边等了一会儿。
阵眼的光芒彻底散去之后,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古昊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一感受到灵力和魔力交错的波动就知道小落他们回来了,但没有多问,看了一眼小落怀里闭着眼的曲崽,又看了一眼小落的神色,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古昊说:“院子里都收拾过了。灶房备了热水和饭菜。”
小落说:“嗯。”
古昊又说:“苏苏呢?”
小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曲崽还趴着,但衣襟口伸出一截银紫色的小爪子,搭在曲崽的壳甲边缘,像是已经睡着了。
小落说:“睡着了。”
古昊没有再问,转身走在前面引路。

回到院子的时候,绯和黛漪已经各自找好了位置。
绯趴在石桌边缘,黛漪趴在桂花树底下,四个儿子挤在墙根底下,苏苏趴在黛漪背甲上,鼠弟弟蹲在苏苏旁边。
一切都和离开的时候一样,像时间没有流过。
小落走进院子,没有把曲崽放在石桌上,而是直接抱进了房间,放在床铺内侧的枕头上。
曲崽的爪子软软地搭在枕面上,尾巴从壳甲边缘垂下来,贴在床单上,一动不动。
小落蹲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它尾巴轻轻拢回壳甲底下,站起来走了出去。

曲崽独自趴在枕头上的时候,终于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床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它看着那片光斑,看了一会儿,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它想睡,但睡不着。
它脑子里还响着那首调子,像一根被拉长了的线,绕来绕去,绕不出尽头。
福庆的那句“这一走又是大半年”也响着,混在调子里,时远时近,像隔着一层水面传来的声音。
它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一些,把脑袋埋进爪子里,不再动了。

晚饭的时候曲崽没有出来。
小落进房间看了一眼,它还是维持着下午的姿势,脑袋埋在爪子里,尾巴缩在壳甲后缘。
小落没有叫它,把一碗温水放在床头矮几上,转身走了。
深夜的时候曲崽醒了,睁开眼看见床头那碗水,它没有喝,只是看了一会儿,又把眼睛闭上了。
窗外有虫鸣,断断续续的,像一根被风吹动的丝线在夜里轻轻颤动。
它听着那虫鸣,慢慢睡着了。

后半夜又醒了一次。不是被惊醒的,就是醒了。
它趴在枕头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床面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它看着那片光斑,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
但它没有睡。
它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刻意放慢了脚步走过回廊。
它听了一会儿,脚步声停在了门外。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曲崽没有睁眼,但它知道那是小落。
小落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推门,又走回去了。
曲崽趴在枕头上,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一直到完全听不见。
它想起很多年前在南戈的院子里,黛娜半夜也会起来,站在廊下看一会儿月亮,然后回屋,轻轻关上房门。
那扇门关上之后,院子里就安静了。
曲崽把脑袋往爪子里埋了埋,闻着枕头上残留的、属于仙隰大陆的那股干燥的草木气息,慢慢又睡着了。
这一次它没有再醒。
窗外虫鸣断断续续的,像一根被风吹动的丝线在夜里轻轻颤动。
它睡着的时候,尾巴尖从壳甲边缘伸出来,轻轻搭在枕面上。

第二天早上,它出来吃早饭了。
石桌上摆着粥和蒸饼,和在南戈时一模一样的味道。
它低头喝粥,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也没有说话。
绯趴在它旁边,把脑袋搁在石桌边缘,也没有出声。
黛漪趴在桂花树底下,看着它的方向。
四个儿子蹲在墙根,安安看着它,豆豆看着它,糯糯从安安身后探出脑袋看着它,团团蹲在最后面看着它。
苏苏趴在黛漪背甲上,也看着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跑过来蹭它的爪子。
曲崽把粥喝完了,把碗往前推了推,然后趴在石桌上把脑袋搁在爪子上。
它只是趴着,没有睡,也没有动。
苏苏从黛漪背甲上滑下来,朝石桌爬过去,停在一尺之外,没有靠近。
曲崽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苏苏说:“阿爹,你困吗?”
曲崽说:“不困。”
苏苏又说:“那你陪我玩好不好?”
曲崽沉默了一会儿:“好。”
苏苏裂开嘴笑了,露出了粉粉的小舌头。

那天上午,曲崽陪着苏苏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它在前面慢慢爬,苏苏在后面跟着,鼠弟弟蹲在墙头上看着。
苏苏有时候跑快了会扑到曲崽的壳甲边缘,蹭一下,又退回去。
曲崽没有回头,但每次苏苏扑过来的时候,它的尾巴尖都会轻轻卷一下,像是回应。
中午吃饭的时候,曲崽自己爬回了石桌,低头喝了粥,吃了几口菜,然后把脑袋搁在爪子上,又闭上了眼睛。
绯在旁边看着,没有动。
她知道曲崽还是没有好,但它动了,说话了,陪苏苏转了。
绯觉得这也许就是好转的开始。

古昊来的时候,曲崽正在石桌上趴着。
苏苏趴在它旁边,已经睡着了,小爪子搭在曲崽的爪背上。
古昊在石桌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吵醒苏苏,只是看着曲崽。
曲崽睁开了眼睛。
古昊蹲下来,低声说了一句:“小少爷,你要是睡不着,可以到我宗门后山走走。那边清静。”
曲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古昊站起来走了,没有回头。
他走得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知道刚才那句话,曲崽听进去了。

傍晚的时候,曲崽从石桌上爬下来,没有跟任何人说,往昊天宗后山的方向爬去。
小落在廊下看见了,没有拦它,只是看着它的背影沿着院墙根部慢慢移动,消失在门外。
昊天宗后山的林子比院子里安静得多,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流的水声。
曲崽趴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把脑袋搁在爪子上,看着面前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绿色的树冠。
它没有想什么,只是趴着,听着风,听着水声。
天快黑的时候,它站起来,顺着来路慢慢爬回院子。
绯还趴在石桌边缘,看见它从门口爬进来,没有动。
黛漪也看见了,也没有动。
曲崽爬回石桌旁边,没有上去,在桌腿边上趴下来,把脑袋搁在爪子上,闭上了眼睛。
绯从石桌边缘滑下来,趴在它旁边。
黛漪从桂花树底下爬过来,趴在另一侧。
三个龟挨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从墙头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了几声,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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