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正做着一个跟蜂蜜有关的梦。
梦里他抱着一整块蜜脾在跑，蜜蜂追不上他，棕熊也追不上他，白灵坐在一棵树上看着他跑，嘴里说着什么风凉话。然后那棵树倒了，白灵从树上掉下来，摔在他身上——
他猛地睁开眼。
白灵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手指粗的枯枝，刚戳完他的脸颊。见他睁眼，她把树枝往旁边一丢，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树皮屑。
“醒了就起来，该赶路了。”
林枫撑着坐起来，脖子后面两个蜜蜂叮的包过了一夜没那么肿了，扭头还是扯着疼。火堆已经灭了，灰烬上压着几块石头。苏婉清蹲在洞口用湿毛巾擦脸，萧煌玥在清点急救包，林小玲已经扛着铁锹站在洞外了。阿鬼站在洞口，背对着洞里的人，正看山脊的方向。晨光从洞口斜斜打在她身上，把她灰扑扑的衣服染成土黄色。
早饭是昨晚剩下的烤芋头，一人半个，半瓶水轮着喝。芋头烤过之后外皮焦黑，剥开来里面灰白色，没什么味道，至少是热的。白灵咬了一口，嚼两下就咽了，表情写满了“难吃”。阿鬼吃完最后一口，把芋头皮丢进火堆余烬里，站起来。
“走了。今天往上走，到山脊线看看。”
六个人出了山洞。清晨雾气还没散透，林间飘着一层齐膝高的薄雾，踩上去像走在云里。鸟叫声比昨天更多了，头顶树冠间偶尔能看到几只灰褐色的小鸟在枝头跳来跳去。林小玲抬头看了一眼：“麻雀。”继续往前走。
林枫走在队伍中间，白灵在他前面两步远，苏婉清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苏婉清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困惑：“这片林子看起来好像挺正常的。该不会没什么危险吧？”
话音刚落，林枫左边的草丛猛地动了一下。
他往右一闪，BB枪已经从肩上卸下来端在手里，空间感知瞬间铺到最大范围。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了。白灵的弓拉满，箭头对准草丛晃动的方向。林小玲把铁锹横在身前，往后退了半步。萧煌玥把手按在急救包上，屏住呼吸。
草丛又动了一下。一只青蛙从草叶间蹦出来。
落在林枫鞋尖前面不到十公分，鼓着腮帮子呆了一秒，又一蹦，跳进另一边草丛里不见了。
安静了两秒。
阿鬼侧眼看了一眼草丛，又看了一眼林枫端枪的姿势，面无表情转过头继续往前走。白灵慢慢把弓弦松了，箭插回箭囊。她经过林枫身边的时候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什么都没说，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林枫把BB枪重新挂回肩上，清了清嗓子：“警戒意识好，对不对？”
苏婉清在他后面轻轻笑了一声。萧煌玥拍拍急救包，呼了口气。林小玲把铁锹重新往肩上一扛，摇了摇头。
队伍继续往上走。
地势越往上越陡，林子开始变稀疏。阔叶树被针叶树替代，树干间距拉大，阳光终于能大片大片照到地面上。碎石开始变多，有些地方整片地面都是风化的石灰岩碎块，踩上去哗啦哗啦响。阿鬼在前面带路，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看看树干上的苔痕和岩壁走向，调整一次方向。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林小玲突然停在前面。她站在一片稍微开阔点的坡地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太阳，另一只手指着右前方。
“那边有东西在反光。”
所有人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右前方山坡往下，地势重新变缓，树冠密度又上来了，但在树冠缝隙间确实能看到一点反光——一闪一闪的，被风吹动树叶时隐时现。
阿鬼眯着眼看了片刻：“不是自然反光。下去看看。”
六个人调整方向，往反光点走去。下坡路比上坡难走，碎石和枯叶混在一起，踩一脚滑半步。林枫拽着树干稳着往下走，苏婉清在他后面，一只手搭着他肩膀借力。白灵几步就窜到前面，跟阿鬼并排走，边走边把弓从肩上卸下来。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树木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地面上有明显的车辙印和脚印，都已经干涸发硬。
空地中央扎着三顶帐篷，被风吹得松松垮垮，其中一顶支架断了一根，塌了半边。帐篷前面散落着几个塑料箱和两个空汽油桶，地上有烧过篝火的痕迹，灰烬堆里插着半截烧焦的木棍。
两辆车停在空地边缘。
一辆撞在一棵大树上。树身被撞掉一大块树皮，白森森的木质露在外面。车头引擎盖翘起来，水箱破裂后冷却液流了一地，凝成一滩蓝绿色的痕迹。
另一辆车身往右倒在地上，底盘朝向林枫他们这边，车顶行李架压弯了，左前轮还悬着，轮胎侧面裂了一道手指粗的口子。
“扎营的人呢？”白灵站在空地边缘，弓端在手里，扫了一圈。
没人回答。空气里只有风吹帐篷布的呼啦声和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阿鬼先走进空地。她没有直接去帐篷，绕到侧翻那辆车旁边，蹲下来看了看轮胎裂口和车底的泥迹。然后又走到撞树那辆车前面，拉开变形的车门往里看了一眼，关上车门，弯腰摸了摸车辙印的深度。最后走到篝火堆旁边，捏了一小撮灰烬在手指间搓了搓，闻了一下。
“灰是干的，至少熄了三四天。”她把灰拍掉，站起来环顾四周，“车辙印被雨水冲过，深度还在——当时车上装了重东西，可能是装备或者物资。营地没被动物翻过，帐篷里应该还有东西。”
“人走了还是？”萧煌玥问。
阿鬼走到中间那顶帐篷前面，掀开门帘往里看了一眼，回头：“你自己看。”
萧煌玥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林枫跟过去，站在她旁边往里看。
帐篷不大，左边睡袋是摊开的，睡袋边缘和充气垫上有一摊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透了，在军绿色布料上渗成一大片不规则的深褐色。右边睡袋是卷好的，枕头还套着一次性枕套。一个翻倒的不锈钢杯子滚在角落，里面液体干成了褐色的残渍。
林枫退出来的时候，白灵和阿鬼已经进了另外两顶帐篷。左边塌了半边那顶只有睡袋和几件换下来的衣服，没什么特别的。右边那顶帐篷里堆着三个塑料储物箱，阿鬼翻开最上面那个，里面是几罐没拆封的汽油添加剂和一卷牵引绳。
“物资还有。”阿鬼把储物箱盖子合上，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人没了。要么跑了，要么没跑掉。”
林小玲在营地外围转了一圈，突然蹲下来喊了一声：“这里有血迹。”
几个人围过去。林小玲蹲在营地往林子方向大概二十米的位置，指着地上一排已经干涸发黑的液滴痕迹。从营地往外延伸，消失在林子里。旁边还有拖拽的痕迹——倒伏的草茎上沾着同样的暗色干渍。
“有东西来过。”阿鬼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手，“把人从营地拖出去的。看拖拽方向，应该是夜里来的。”
白灵把弓弦拉紧了一点，手指扣着箭尾：“那东西还在附近吗？”
“不确定。拖拽痕迹是三四天前的，如果它守在这个区域，我们早就该碰到它了。不过——”阿鬼看了一眼四周的树林，“别待太久。中午之前必须离开。”
回到营地中央，阿鬼开始分派任务。
“林小玲，你跟我检查两辆车。看看哪些部件还能用，车架、发动机、传动轴、油箱。侧翻那辆可能还有救，撞树那辆当配件拆。”她转向林枫，“你跟白灵搜帐篷。吃的、喝的、药品、工具，能用的全堆到篝火那边去。苏婉清和萧煌玥负责清点分类。”
所有人散开。林枫走向中间那顶有血迹的帐篷，在门口站了一秒，弯腰钻了进去。
血腥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帐篷里还是有股淡淡的铁锈味。他绕过摊开的睡袋，先翻了睡袋下面——除了一个充气枕头和一本被水泡过的野外手册，没什么有用的。手册的书页全粘在一起，翻开就烂，他丢到一边。
角落里放着一个黑色双肩背包。布料是防水的，拉链上沾了灰，整体看起来完好。他把背包拎到帐篷中央，拉开主仓拉链，抓住底部往地上一倒。
东西哗啦啦铺了一地。
三包压缩饼干，塑料袋没拆。两个午餐肉罐头，罐身有点压痕没鼓胀。一包真空包装的卤牛肉，密封完好。四包方便面，红烧牛肉味的，包装袋上印的图案红彤彤的很扎眼。一袋独立包装的速溶咖啡，六条。两个苹果，表皮皱了点没烂。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五百毫升装。
林枫正把东西往背包里重新装，帐篷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白灵探进半个身子。她先扫了一眼帐篷里的血渍，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林枫面前那堆东西上。她的视线在方便面包装袋上停住了。
“哇。”她说。
就一个字，语调往上扬了一下——林枫跟她认识这么久，很少听到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弯腰钻进来，蹲在背包旁边，拿起一包方便面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拿起卤牛肉掂了掂分量，最后拿起一个午餐肉罐头在耳边摇了摇，听到里面肉冻晃动的声音，眼睛亮了一下。
“终于有人吃的东西了。”
“之前吃的压缩饼干不算人吃的？”
“压缩饼干是饲料。”她把午餐肉罐头塞进背包里，语气斩钉截铁，“这是饭。”
林枫看着她把方便面和卤牛肉一包一包装进背包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嘴角有道疤、腰后插五把飞刀、被蚂蟥爬身上都能咬着牙不叫的女人，看到方便面眼睛放光。但他把这个想法咽回去了——说出来可能会被打。
白灵把背包塞满，拉上拉链，往肩上一甩：“走，下一个帐篷。”
两个人从中间帐篷出来的时候，苏婉清已经在篝火堆旁边铺了一块防水布，上面摆着萧煌玥从左帐篷里翻出来的东西：几件干净衣服、一双备用登山鞋、一个不锈钢水壶、半卷胶带、一把多功能钳子。萧煌玥蹲在防水布旁边，正把一瓶医用酒精往急救包里塞，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满意。
“这个营地的人应该是野外考察队的。”萧煌玥把酒精瓶拧紧盖子放好，抬头说，“装备专业，储物箱上有编号。药品也都是处方药，一般驴友搞不到这些。”
“考察什么？”林枫把背包放在防水布旁边。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考察植物。”萧煌玥压低声音，“左边帐篷里有个文件袋，里面是几张地形图和一张手写的记录表。字迹太潦草，我没细看，但表头印着异常能量波动监测几个字。”
林枫和白灵对视了一眼。
“陨石坑？”白灵说。
“可能。”萧煌玥站起来，把文件袋从急救包下面抽出来递给林枫，“你自己看。”
林枫翻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复印的地形图，比例尺不大，覆盖范围大概是这片山区。地形图上用红笔画了几个圈，其中最大的那个圈的位置他认出来了——陨石坑的方向。另外几个小圈分散在山脊两侧，有一个圈的位置离现在这片林子很近，几乎就是擦着边。
手写记录表上密密麻麻记着日期、时间、数值和备注。数值单位是“μT”——微特斯拉，磁感应强度的单位。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是暴雨前三天，数值比前面高了两个数量级。备注栏里写着四个字，字迹潦草但用力很重：“持续上升。”
林枫把文件袋合上，还给萧煌玥。他抬头看了看这片营地，看了看撞树的车和侧翻的车，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和二十米外拖拽的痕迹。
“他们监测的东西可能找到他们了。”他说。
白灵没说话。她把弓横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篝火堆旁边，从防水布上捡起那包方便面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先把车修好。”她说，“不管他们碰上了什么，我们修好车就能跑得快一点。”
林枫点了下头。
营地另一边，阿鬼蹲在侧翻的越野车旁边，正用手电照底盘下面。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对林小玲说了句什么。林枫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后半句：“油箱裂了。”
“能修吗？”林枫问。
阿鬼把引擎盖掀起来——侧翻那辆车的引擎盖是朝上的，没被压到。她用手电照了照发动机舱，又绕到后面看了看车架，最后走到撞树那辆车前面，拉开变形的引擎盖看了片刻。
“侧翻那辆，车架没问题，发动机缸体没裂，传动轴完好。裂的是油箱——车侧翻的时候油箱磕在石头上，底部裂了条缝，油全漏光了。”她走到撞树那辆车前面，拍拍引擎盖，“这辆，发动机舱撞凹了，水箱破裂，油箱是完好的，而且是满的——我刚才拧开油箱盖看了，油还在。”
“所以把撞树这辆的油箱拆下来，换到侧翻那辆上？”林枫问。
“对。两辆车同型号，油箱螺丝位置一模一样，拆装不复杂。需要人手和工具。”阿鬼看了看天色，“现在离中午还有大概两个小时。林小玲和我拆撞树这辆的油箱，你找萧煌玥借多功能钳子。能拆下来的螺丝一个都别丢，丢了就只能用铁丝绑。”
林小玲已经把铁锹放一边了，拿着一把从帐篷里翻出来的扳手在拧撞树那辆车的油箱固定螺丝。螺丝锈得厉害，她拧了两下没拧动，换了个角度又拧，手臂肌肉绷了一下，螺丝咔的一声松了。她把螺丝退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螺纹：“还行。”继续拧下一颗。
阿鬼绕到撞树车另一侧，用手术剪改的小刀割油箱连接油管的橡胶管。橡胶老化了，刀切上去吱吱响，她手上青筋暴了一下，橡胶管断成两截，残留汽油从断口滴出来，空气里瞬间多了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林枫拿了萧煌玥的多功能钳子过来帮忙。油箱一共六颗固定螺丝，两颗在车底，四颗在侧面。林小玲和他在车底钻来钻去，扳手和钳子轮着上，拧到最后一颗的时候螺丝帽滑丝了，扳手打滑三次。阿鬼过来看了一眼，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对准螺丝帽边上用力敲了两下，螺丝松了一点。林小玲趁机扳住，咔的一声拧了下来。
六颗螺丝全部拆下来的时候，林枫的衬衫已经湿透，袖口沾了汽油，手指全是机油味。他和林小玲合力把油箱从撞树车上卸下来抬到侧翻车旁边，阿鬼已经开始拆侧翻车上的破油箱了。破油箱底部裂了条食指长的缝，里面汽油早就漏光，拆下来轻飘飘的，内壁上沾了一层铁锈色的残渣。
“这辆车在侧翻之前可能已经开了不短的路。”阿鬼把破油箱丢到一边，看了一眼内壁的锈迹，“油管接口也有老化。换了油箱之后别急着开，先试发动，看看油路通不通。”
林枫和林小玲把好油箱抬起来，对准侧翻车油箱仓的螺丝孔，一颗一颗上螺丝。油箱倒是不重，空油箱大概十来公斤，举着往上对孔的时候手臂抖得厉害。林小玲一个人托着一边，林枫托着另一边，阿鬼从上面拧第一颗螺丝固定。拧到第三颗的时候林枫手臂酸得不行，但他没松手——白灵正推着侧翻车的车顶，等着油箱装好之后大家一起把车翻正。
六颗螺丝全部拧紧，油管接口用胶带缠了三圈加固。阿鬼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下头。
“油箱好了。现在把车翻正。”
侧翻的越野车少说一吨多重，加上车顶行李架上绑的装备，目测不会低于一吨二。五个人站在车底盘那一侧——林枫、白灵、阿鬼、林小玲、苏婉清——萧煌玥在另一边指挥，手里拿着一根撬棍当杠杆。
“一、二——推！”
六个人同时发力。车底盘晃了一下，往正位移动了大概十公分就停住了，行李架在地上刮出一道深痕。林枫肩膀抵着车架边缘，脚蹬在地上，脸憋得通红。白灵在他旁边，肩膀顶在底盘上，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被蜜蜂叮的包还没消，汗水流下来浸得她直眨眼。
“再来！”阿鬼喊道，“一、二——推！”
车子又晃了一下，这次角度大了不少，整个车身翘起来大概三十度，然后重力接上了——车身开始自己往正位倒，所有人赶紧松手往后闪。越野车轰的一声砸回四个轮子上，车身弹了一下才稳住，减震器嘎吱嘎吱响了两声。
苏婉清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林小玲用手背擦汗，擦了满脸的机油。阿鬼扶着膝盖弯腰喘了两口气，走到车门旁边拉开门，坐进驾驶位。她拧了钥匙——没发动，仪表盘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电瓶没电了。”她把钥匙拔出来，“撞树那辆的电瓶还能用。拆过来。”
又是一轮拆装。电瓶比油箱轻得多，位置在发动机舱最里面，拆装的时候林枫的手背被散热器翅片刮了一道口子，不深，渗了点血。萧煌玥看了一眼说“等会儿给你包”，继续递扳手。
电瓶换好之后，阿鬼再次坐进驾驶位。钥匙拧动，发动机咳嗽了三声，没着。她踩了两脚油门，再拧——发动机轰的一声活了过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然后转为均匀低沉的怠速声。仪表盘指针跳到正常位置，油量表指到了满格。
“活了。”阿鬼说，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满意。
白灵听到发动机的声音，从帐篷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包没拆封的方便面。她把方便面从车窗递进去给阿鬼：“干吃还是煮？”
“干吃。”阿鬼接过方便面，捏碎包装袋，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脆的。比芋头好吃。”
白灵又拆了一包递给林枫。林枫接过来掰了一块，面饼在牙齿间咔嚓响。干吃虽然有点扎嘴，但比压缩饼干好吃十倍。
苏婉清在篝火堆那边用固体燃料生了火，不锈钢水壶里烧着水，准备泡面。萧煌玥把午餐肉罐头开了，用钳子夹着在火上烤，烤到两面焦黄才分到每个人手里。
白灵咬了一口，没说话，闭上了眼睛，表情像是这辈子值了。
六个人坐在营地的篝火堆旁边，喝着泡面汤，嚼着午餐肉，看阿鬼在篝火旁边检查油箱和油路的情况。帐篷里的东西已经全部打包好了——三个背包，装着食物、水、药品、衣服和工具。苏婉清把几件干净衣服分给大家换，林枫换了件灰色速干T恤，原来那件已经烂得不像样了。
“油箱满的，油路正常，电瓶新换的。”阿鬼站起来，把引擎盖合上，“这辆车能跑多远取决于路况。这边没有正经的路，山脊往西往下应该有废弃的林道或者防火带。有路就能开出去。”
“要是没路呢？”萧煌玥问。
“那就沿着山脊继续走。总比走路快。”阿鬼把最后一块泡面渣倒进嘴里，“走吧。天黑之前赶到山脊线。”
篝火被浇灭。装备搬上车。越野车后备箱不大，三个背包塞满刚好，剩下的零碎装备堆在后座上。林小玲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把铁锹。萧煌玥、苏婉清坐在后排，林枫和白灵挤在最后一排的折叠座椅上，腿上横着BB枪和弓。
阿鬼发动汽车，挂挡，越野车缓缓驶出营地。车轮碾过干涸的车辙印，拐了个弯，开始沿着山坡缓慢上行。透过车窗，林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营地。
三顶帐篷在树影间越来越小，侧翻车的车架被推到路边当废铁，撞树那辆拆得只剩个空壳。地上的血迹被他们的脚印踩乱了，拖拽的痕迹也被车辙压掉了。
白灵靠在他旁边，方便面还攥在手里，包装袋空了，只剩点面渣。她把空袋子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怎么。”林枫收回视线，“就是觉得，刚才那个营地——那些人监测的东西，他们还剩几顶帐篷没拆就走了。要么出了急事，要么来不及拆。”
白灵沉默了一会儿，把弓往膝盖上横了横，闭上眼。
“那我们就别走他们的老路。”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