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灌进耳朵的嗡鸣声还没退干净，林枫模糊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碰自己的脸。
一下，又一下。像在确认他还有没有气。
他咳了一声，侧头吐出一口水。水从嘴角流到脖子里。
“活着就起来。”阿鬼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林枫睁开眼，逆着光看到一个灰扑扑的轮廓站在旁边，脚上那双沾满河泥的鞋离他耳朵不到十公分。阿鬼低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眼睛睁开了，转身走开。
林枫把脸贴在湿冷的石头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撑着坐起来。全身都在疼——肋骨、后腰、左腿，脚踝还是昨天崴到的那只，现在又酸又胀，好在没肿成馒头。他抬手摸了一把脸，手指上沾了细沙和碎叶子。
这是个岩洞，比他想象的大。洞顶很高，高到火光只能照到一半，上半截全是暗的。石壁是灰褐色石灰岩，被水侵蚀出凹凸不平的纹路。洞深处传来细小的水流声，不知道是地下暗河还是岩缝渗水。空气里有烧木头的烟味，还有一股很淡的硫磺味。
一堆篝火烧在洞中央偏里的位置，火底下积了厚厚一层白灰。
白灵坐在火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头发还没全干，几缕贴在脸颊上，嘴角的血口子结了深红色的痂。弓靠在她膝盖旁边，弦已经重新绞好了，绷得笔直。她把飞刀一把一把从腰后抽出来，用衣角擦干水渍，再一把一把插回去。动作很慢，很仔细。插到最后一把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林枫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继续擦刀。
苏婉清在火堆另一边，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火焰发呆。冲锋衣袖子刮破了一道长口子，露出里面的抓绒内衬。她看到林枫坐起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把身边一个矿泉水瓶推了推——那是林枫的瓶子，从水里捞回来的。
萧煌玥蹲在火堆旁，急救包已经摊在石头上，里面的纱布和碘伏棉签排得整整齐齐，全湿了。她把酒精棉片的包装袋一个一个翻过来甩水，嘴里低声念叨着“还能用”和“这个不行了”。短发贴在头皮上，额头有道浅浅的擦伤，自己还没处理。
林小玲不在火堆边。她在洞口方向，背对着洞内，铁锹柄横在肩上，两只手搭在上面。没换衣服，湿裤子贴在腿上，脚下积了一小摊水。
阿鬼走到洞口和林小玲并肩站了会儿，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走回来，在火堆边捡起一根削过的枯枝，随手丢进火里。火星溅起来，火苗往上蹿了一下。
“林小玲出去转了一圈。”阿鬼在火堆边坐下来，从湿透的衣服口袋里摸出那个火柴盒，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这洞在瀑布后面。瀑布落差大概三十米，我们掉下来的那个潭在瀑布正下方，潭水往西流，进了一条地下河。地下河有一段从山体里穿过，我们被冲到了这段。洞是天然溶蚀出来的，有三个出口，两个往上通到山体裂缝，太窄过不去。还有一个是平的，往外走大概两百米能见天。”
她顿了顿，用树枝拨了拨火堆里的炭。
“外面不是我们来时那片山。这边的林子不一样——树更高，树冠更密，地面落叶积了很厚一层。但最不一样的是声音。”
“声音？”萧煌玥抬起头。
“正常的声音。”阿鬼把树枝丢进火里，“林小玲听到了鸟叫。麻雀，也可能是山雀。我们掉进来之前那片林子，你们谁听到过鸟？”
没人说话。篝火噼里啪啦响了两声，溅起来的火星翻了个身就灭了。
林枫撑着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能走。他走到火堆边坐下，苏婉清把矿泉水瓶推到他手边。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暖的，带着塑料味，但喉咙被水冲过的感觉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一大截。
“有人受伤吗？”他问。
“都是擦伤和淤青。”萧煌玥把最后一包酒精棉片甩了甩水，塞回急救包，“最严重的是阿鬼的左小腿，被石头划了道口子，不深，缝都不用缝。白灵嘴角那个口子我看了，飞刀反弹划的，也不深。苏婉清右膝盖撞青了一大块。林小玲没事。你——”她抬头看了林枫一眼，“你昏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没有外伤，可能有轻微脑震荡。想吐就跟我说。”
“暂时不想。”
“那就是没事。”
白灵把最后一把飞刀插回腰后，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从腰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BB枪的弹匣，格调弹匣，外面裹了一层水草和泥沙，但看起来没进水。他接过来翻了个面，金属触点还是干的。
“你那个钩索我捞不回来。”白灵说，“沉潭底了。枪我帮你捞了。”
她把BB枪从石头上拿起来递给他。枪身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扳机护圈撞歪了一点，但枪管和弹匣仓完好。林枫把弹匣推进去，咔哒一声，击锤复位的声音在洞里格外清脆。
“谢了。”
白灵没回答，重新坐回石头上。
阿鬼等大家都坐定了，拿起一根烧焦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一个圈是山洞，一条线是地下河，一个更大的圈是瀑布，外面画了几道波浪线代表林子。
“现在的问题是两件事。第一，装备丢了八成。筏子散架的时候铁锹、十字镐、手锯、凿子全沉了，工业酒精桶被萧煌玥捞回来了，还在。急救包在，BB枪在，白灵的弓和飞刀在，我身上还有个火柴盒。除此之外全没了。”
“食物呢？”苏婉清问。
“没了。午餐肉、压缩饼干、矿泉水，全在筏子上。现在就剩萧煌玥急救包里那几根能量棒和三瓶水。”
“三瓶水够六个人喝一天。”萧煌玥说。
“所以第二件事就是出去。”阿鬼用树枝敲了敲地上的圈，“这个洞不能久待。有水源但没食物，待超过两天体力就会跟不上。天亮以后我和林小玲走那个平层的出口，往林子深处探一探，看看有没有野果或者能吃的植物。林枫你明天能不能走？”
“能。”
“那就一起去。白灵脚程快，也去。苏婉清和萧煌玥留在洞里看火。”
白灵站起来走到洞口，和林小玲并排往外看。瀑布的水声从洞口方向传进来，闷闷的，像远处在打雷。林小玲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地方确实比那片林子正常。”白灵说。
林小玲嗯了一声。
白灵转身走回来，从火堆边捡了根枯枝丢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正常不等于安全。我刚才在洞口看到树上有爪痕。很新，不是熊就是别的什么。”她顿了顿，在石头上坐下，把弓横回膝盖上，“明天出去别走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