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地图。
不该去。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该去。这明显是个陷阱，或者至少是个警告。那本日记，那段录音，都在说同一件事：别去603室。
可如果不去，他要怎么解释发生在他身上的事？那个直播间，那个电话，镜子里的女人，楼梯间的脚步声——这些和日记里写的太像了。王涛看到的镜子里的影子，张磊听到的门外脚步声……
这不是巧合。
陈朔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阳光一点一点移动，从地板爬到墙上。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如果现在出发，天黑前应该能回来。
不，不能去。医生说了，那是幻觉，是过度疲劳导致的。他应该吃药，睡觉，休息，而不是去什么鬼屋探险。
可是——
手机突然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昨天半夜打来的那个。陈朔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那一串数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铃声执着地响着，一声接一声。
最后，陈朔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没有杂音，很安静。然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很轻，很清晰，这次他听出来了，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你看到日记了，对吗？”
陈朔的呼吸一滞：“你是谁？”
“我是当年四个人里的一个。”那个声音说，“写日记的那个。”
“你还活着？”
“活着……也算吧。”声音里有一丝苦笑，“听着，时间不多了。你必须去南坪路85号，今晚十二点之前，找到603室，然后在里面待到天亮。”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去，你会死。就像李薇，像王涛，像张磊那样。”声音顿了顿，“我们都收到了那个包裹，我们都打开了盒子，我们都看到了那些东西。然后那些事就开始发生——幻觉，噩梦，还有‘那个人’。我们试过逃跑，试过躲起来，但都没用。只有一个人活下来了，你知道是谁吗？”
陈朔没说话。
“是张磊。他去了603室，在里面待了一夜。之后‘那个人’就再也没有找过他。”声音说，“这是唯一的办法。去那里，面对它，熬过去。否则……”
电话突然中断了。
陈朔再打回去，已经是空号。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来车往，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真实。可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从昨晚那个直播间开始，他的世界就裂开了一条缝，缝里有东西在往外爬。
他走回桌前，看着盒子里的三样东西。笔记本，手机，照片。还有那张纸条：1987.6.11，于南坪路85号603室。
1987年。那四个人去探险是2009年。中间差了二十二年。这二十二年里，603室发生了什么？那一家四口是怎么死的？“那个人”又是谁？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
陈朔坐下来，打开电脑，搜索“南坪路85号 命案”。跳出来的结果很多，但大部分都是都市传说、鬼故事。他翻了好几页，终于在一个本地论坛的老帖里找到了点有用的信息。
帖子是2010年发的，标题是“有人记得南坪路灭门案吗”。发帖人ID是“知情人”，内容很简单：
“1987年6月11日，南坪路85号603室，一家四口惨死。男主人郑某，女主人刘某，还有两个儿子，一个13岁，一个8岁。死因是中毒，但警方一直没破案，成了悬案。之后那栋楼就没人敢住了，据说经常闹鬼。特别是603室，晚上总能听到小孩的哭声。”
下面有几个回复。
“听说过，当时挺轰动的。”
“我爸说他那时候住附近，警察来了好几趟，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那栋楼还没拆吗？我以为早拆了。”
“没拆，但也没人住了。前两年好像有个开发商想拆，结果施工队刚进去就出事了，摔伤了好几个，后来就搁置了。”
陈朔继续往下翻，看到一个2015年的回复：
“我是学法律的，查过档案。那案子确实蹊跷。法医报告说四个人都是氰化物中毒，但现场没找到毒源，也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最后定性为自杀，可一家四口一起自杀，还都服毒，这说不通。而且……”
回复到这里断了，发帖人没再说下去。
陈朔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氰化物中毒，灭门，悬案。然后就是二十二年后，四个年轻人去探险，之后接连出事。再然后就是现在，他收到了这个包裹。
这一切有什么联系？
他想起了那本日记里的话：“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笑……他的眼睛是空的。”
还有录音里那句：“他会找到你……他会找到所有人。”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朔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七个小时。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理智在尖叫，让他报警，让他去找医生，让他做任何事除了去那个鬼地方。可直觉在低语，告诉他如果不去，那些幻觉不会停止，只会越来越严重，直到像王涛那样发疯，或者像李薇那样“意外”受伤，或者更糟。
而且，那个电话。那个自称是幸存者的人说的话。如果是真的，那这就是唯一的生路。如果是假的……如果是假的，那对方想把他引到603室的目的又是什么？
陈朔站起来，走到窗边。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街道上车流如织，人们下班回家，吃饭，休息，过着普通而平静的生活。而他站在这里，面对着一个可能改变一切——或者终结一切——的决定。
最后，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手电筒，充电宝，匕首（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对“那种东西”有没有用），还有那本日记、那部手机和那张照片。他把这些都装进背包，换了身深色的衣服，然后给手机设了个定时邮件——如果他明天早上八点前没有取消，这封邮件就会自动发给他最好的朋友，里面写清了来龙去脉，还有南坪路85号的地址。
晚上八点，他出门了。
叫了辆车，司机听说要去南坪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
“小伙子，那个地方很偏啊，而且听说不太干净。”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话挺多，“你去那儿干嘛？”
“有点事。”陈朔含糊地说。
“哦。”司机没再问，但车速明显慢了下来，“那个……我听说那边晚上不太平，你办完事早点走，别待太晚。”
“好，谢谢。”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越开越偏。从繁华的市区开到老城区，再到一片待拆迁的区域。路边的商铺都关着，卷帘门上涂着大大的“拆”字。路灯坏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昏暗得像随时会熄灭。
“就这儿了。”司机在一个路口停下，指了指前面，“南坪路从这儿进去，85号应该在中间那段。我就不开进去了，里面路况不好。”
陈朔付了钱下车。司机掉头开走，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打开手电，照向前方。南坪路很窄，两边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楼，大多空着，窗户都是黑的。有些楼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像溃烂的皮肤。路上堆着建筑垃圾，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有半人高。
陈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手电光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摇晃的光柱。周围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偶尔有野猫从垃圾堆里窜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每次都让他头皮发麻。
他数着门牌号。23号，45号，67号……号牌残缺不全，有些根本看不清。他只能凭着大概的判断往前走。
然后，他看到了。
85号。
那是一栋六层的老式楼房，外墙是灰扑扑的水泥，不少窗户的玻璃都碎了，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睛。楼门开着，里面一片漆黑。门边的墙上用红漆写着“85”，但“8”字已经掉了一半，只剩个圈。
陈朔站在楼前，手电光照向门洞。里面堆满了杂物，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楼道里有一股霉味，混合着灰尘和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手电光照在墙上，照出斑驳的水渍和蛛网。楼梯是水泥的，很窄，踩上去有灰尘扬起。
他找到楼梯，开始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啪，啪，啪。走到二楼时，他停了一下，侧耳倾听。
除了他自己的呼吸，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看着他。
继续往上。三楼，四楼，五楼……每一层的格局都一样，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房门，大多数门都开着，里面空无一物。走廊尽头是窗户，玻璃碎了，夜风从破洞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终于到了六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