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暴突的眼球,死死盯着眼前的三人。
无尽的悔恨、痛苦、绝望,尽数凝聚在空洞的眼底。
三人浑身冰凉,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
极致的恐惧,让人彻底失语。
几秒后。
托举头颅的虚影,身形骤然淡化。
整道鬼影连同悬浮的头颅,瞬间消散在空气里。
屋内寒风骤停,温度缓缓回升。
一切诡异景象,尽数消失。
仿佛刚才的惊魂一幕,只是众人的幻觉。
唯独地板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根东西。
一根粗黑厚重的麻绳。
正是那根行刑之后,凭空消失了两天的死刑绞绳。
完整、粗壮、绳结规整,静静铺在地板之上。
阴森、死寂、真实。
诺兰、格雷姆、梅尔三人死死盯着那根绞绳,久久无法回神。
足足半分钟,房间无人出声。
“是它……消失的绞绳……回来了。”格雷姆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极致的恐惧。
梅尔牧师脸色惨白,双手微微颤抖,喃喃自语:“神迹……或是怨灵执念……我从业半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诺兰缓缓走上前,目光死死盯着地板上的绞绳。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绞绳不是消失了。
它跟着亡魂的执念,一起被困在了人间。
亡魂不散,绞绳隐匿。
亡魂忏悔落幕,执念松动,绞绳现世。
这根绳子,是他死亡的见证,是他罪孽的载体,是他执念的依附。
“执念落幕,遗物归尘。”诺兰沉声开口,“他的忏悔做完了。执念放下了。”
他转头看向门口,出声喊道:“帕克,进来。”
屋外等候的佣人帕克,推门走入房间。
“把地上的绞绳拿去彻底焚烧,不留一点残渣。”诺兰吩咐道。
帕克应声上前,低头看向地面。
下一秒,帕克一脸茫然,呆呆开口:“医生,地上什么都没有啊。空空荡荡的,没有绳子。”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三人耳畔。
诺兰瞳孔骤缩:“什么?你看不见?地板中央的麻绳!”
帕克再次仔细扫视全屋地面,无比确定地摇头:“真的没有。地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三人瞬间浑身冰凉。
他们三人,清清楚楚亲眼看见的绞绳。
在佣人的眼里,彻底消失不见。
是幻觉吗?
刚才的鬼影,摘头的惊悚画面,地上的绞绳。
是三个人同时产生的集体幻觉?
不可能。
三人对视,眼底都是极致的震撼和恐惧。
“我们没有看错。”梅尔牧师声音发颤,“绳子刚才明明就在这里。”
“为什么普通人看不见?”
诺兰瞬间了然:“执念之物,唯有缘者可见。我们全程参与他的救赎,见证他的忏悔,沾染了他的执念气息。所以我们能看见。普通人无缘无感,视而不见。”
就在众人陷入极致震惊的时候。
书桌的电话,再次急促响起。
来电显示,是典狱长办公室的号码。
格雷姆心头一跳,快步拿起听筒。
听筒对面,传来一阵错乱、癫狂、崩溃的嘶吼声。
声音沙哑扭曲,彻底失了常态。
不是办公室的值班警员。
是刚刚返回监狱,坐镇岗位的——格雷姆本人?
不。
是被困监狱、执念扭曲的残存怨念。
“绳子回来了……他回来了……谁也跑不掉……”
癫狂的嘶吼断断续续,夹杂着疯狂的笑声和哭声。
格雷姆浑身僵硬,手机几乎拿捏不住。
“是我的办公室电话……是监狱的方向……”
诺兰瞬间警觉:“不对劲。事情没有结束。”
“他看似忏悔落幕,但是执念没有彻底消散。”
“他心底还有残留的怨毒。还有未尽的因果。”
“我们立刻回监狱!”
三人不敢耽搁,连夜驱车赶往黑石监狱。
深夜的监狱,死寂阴森,气氛诡异到了极致。
整座监狱灯光昏暗,长廊漆黑,风声呜咽。
刚踏入办公楼层,一股浓烈的阴冷煞气扑面而来。
值班警员全部不见踪影,办公区域空无一人。
典狱长办公室的房门,敞开一条缝隙,里面漆黑一片。
三人快步推门而入。
办公室空空荡荡,桌椅歪斜,文件散落一地。
屋内没有人。
但是那股刺骨的阴冷,那股熟悉的死亡气息,无比浓郁。
“格雷姆!你在哪!”诺兰沉声大喊。
房间角落,传来一阵细碎的、崩溃的低喃声。
众人循声望去。
办公室保险柜后方的角落,格雷姆蜷缩在地。
他双手抱头,浑身剧烈颤抖,眼神涣散,瞳孔失神,嘴里反复呢喃着细碎的疯语。
“绳子……绳子追过来了……他没走……他一直在……”
短短一夜的时间。
沉稳干练、二十年从未失态的典狱长格雷姆。
彻底精神失常。
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恐惧和癫狂之中。
梅尔牧师快步上前,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却毫无作用。
格雷姆仿佛彻底被困在了自己的恐惧里,对外界所有声音都充耳不闻。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鬼影、绞绳、摘头的惊悚画面。
“他不是单纯的忏悔。”诺兰盯着失神的格雷姆,心底瞬间洞悉了真相,“我们都被骗了。”
梅尔牧师满脸震惊:“被骗了?他的忏悔无比真诚,哭声泣血,句句真心。怎么会是假的?”
“真中有假,悔中有怨。”诺兰眼神凝重,“他忏悔的是杀人的行为。可他心底的不甘,心底的怨恨,从未彻底消散。”
“他认罪,是因为死亡的痛苦让他畏惧。不是因为良知彻底觉醒。”
“他放下了表层的执念,却释放了深层的怨念。”
“他滞留人间数日,反复求助忏悔,是为了借我们的手,消解表层罪孽,挣脱空间束缚。”
“如今忏悔落幕,表层枷锁消失。他真正的怨念,彻底解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座监狱的灯光,骤然全部熄灭。
无边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光亮。
长廊深处,传来缓慢、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
清晰、沉闷、由远及近。
黑暗里,一道高大单薄的人影,缓缓走来。
黑色囚服,黑色头罩,反绑双臂。
正是艾弗雷特的亡魂。
这一次,他不再虚浮透明。
身形凝实,血肉清晰,和活人毫无差别。
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雾煞气,阴冷暴戾,再也没有一丝忏悔的卑微。
之前的柔弱、痛苦、悔恨,尽数消失。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怨毒、暴戾。
“你们以为,一场忏悔,就能了结所有因果?”
冰冷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漆黑的长廊里,带着极致的嘲讽。
梅尔牧师浑身一颤,难以置信:“你……你刚才的忏悔都是伪装?”
“半真半假。”艾弗雷特缓缓停下脚步,站在黑暗之中,“我确实后悔杀人的痛苦。但我从不认命。”
“我一辈子老实本分,穷困潦倒。一时失手欠债,便落得家破人亡、死刑绞杀的下场。”
“世间不公,天道无情。凭什么只有我一人承受所有恶果?”
“我认罪,是为了脱困。我忏悔,是为了自由。”
“表层罪孽消解,我才能挣脱行刑地的禁锢。”
他缓缓抬手,脖颈处的绳痕隐隐发光。
那根消失又现世、唯执念者可见的绞绳,缓缓从虚空之中凝聚而出,缠绕在他的脖颈之上。
黑绳无风自动,疯狂扭动,煞气滔天。
“那根绞绳,锁我肉身,困我魂魄。今日执念反转,枷锁化利器。”
黑雾翻涌,整座监狱的温度降至冰点。
无数细碎的呢喃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是所有死囚的怨念,被他的煞气唤醒,环绕在他周身。
诺兰将梅尔牧师护在身后,眼神锐利,死死盯着眼前的怨灵。
“你已经死了。肉身消亡,因果已定。执意作祟,只会永世沉沦。”
“永世沉沦?”艾弗雷特放声冷笑,笑声凄厉疯狂,“我本就身处无间地狱!”
“活着世人唾骂,死后魂魄被困。既然天道不公,那我便倾覆这方寸天地!”
话音落下,他周身黑雾骤然爆发。
无数黑色绳影从虚空撕扯而出,如同毒蛇狂舞,朝着三人疯狂席卷而来。
绳影锋利如刃,划破空气,带出刺耳的破空声。
诺兰常年接触凶煞气场,心理素质远超常人。他立刻侧身翻滚,躲开第一道致命绳影。
“牧师!立刻诵读镇煞经文!”
梅尔牧师瞬间回神,张口快速诵读庄重的镇煞救赎经文。
金色微弱圣光从牧师周身散开,堪堪挡住外围的黑雾。
可解封后的怨灵力量,远超常人想象。
经文圣光快速暗淡,根本无法压制滔天怨念。
漫天绳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封锁所有退路。
每一根绳影,都带着绞刑的死亡煞气,触之即损神魂。
诺兰快速观察战局,瞬间找到了破绽。
他瞬间洞悉,所有煞气、所有绳影、所有怨念力量,全部依附在那根主体绞绳之上。
绞绳是他的本命执念载体。
毁绳,即可灭怨。
“牧师!全力牵制!”
诺兰低吼一声,身形骤然冲出,迎着漫天夺命绳影,逆势而上。
无数绳影抽打在他的周身,带起阵阵刺骨寒意,撕扯着他的衣物皮肤。
皮肉传来阵阵冰凉刺痛,神魂阵阵发昏。